匆匆去秋的夏日
还在冰瓜和亵衣上残留
午后的眼睑
带着晨时未醒的余韵
睁开了一场梦
波斯猫在臂弯中慵懒
舌头送出冰冷的温度
惊醒了炉簋
香烟侵袭画屏
锁住了暗潮涌动
却难阻滑落床榻的丝被
梦终是溜了
夫人醒了
皱着眉
亵衣斜挂着玉颈
赤足交错着流苏
小扇轻摇
窗外蕉叶流绿
鳞光闪闪的青石板巷道
潮湿而黝黑
车帘带着马蹄的余声
吹送出
夫人苍白透明的手指
恭谨的骑士
瞬间变成一座石碑
黑铁与白衣
坚硬与柔软
中间满是原始的苍凉
仙人掌的白刺
托着一团模糊的云
云里的贵妇
妃红，浅绛，竹子青与黛
颜色的距离
消弥于反复位移的麻将
方块的摩擦
与气泡在牛奶中爆炸类似
水的涟漪
骑士的水漂打出的涟漪
团簇的荷叶
小拱桥上
长影独立
幽暗目光的距离
直达床下的冰块
大师的禅
正向诸位凤鸾洒落
性空无我
得证菩提
是斑斓的菩提
向晚的庭院
依靠夕阳下的斜影
躲避夜的侵蚀
呼与吸
嗅探着公爵的气味儿
而风声却为何如此焦躁
壁上的蜡烛又为何如此惊慌
幔影重重间
侍女呈上一封信
恍如罂粟的幽灵
它躲在必经的角落里
夫人看见
信被一团黑色的火焰包裹
正用冷酷的眼神
向自己诉说它的毁灭——
已求凤雀之好
何妨再叙别情
但在灵霄深处
静候卿人佳音
——月关公子遥寄
低沉地嘶吼着
大团乌云淌过屋顶上的天空
刺耳地摩擦着
纷纷的杏叶簌簌而下
一切怎会如此？
何处可以安息？
梁上的燕子
为何今年又要飞回？
我还有最后一点渴求
还不能自我毁灭
就让黑暗压得更低一些
去灼烧吧
金色令牌
刻着张牙舞爪的飞龙
压得骑士双目眩晕
被制服的黑衣人
仓皇淹没于杂草丛中
危险！深渊！
刺目的闪电被前途吞噬！
后方的世界狂乱摇摆！
立锥之地已不可得！
仿佛天外之音
魂牵梦萦的人儿
呼唤自己前去
逃！逃！
逃到最后的净土
轰然推开大门
盛装以待的夫人
衰老决绝的眼神
立刻成了不能承受之重
大门轰然打开
披头散发的他
从未如此绝望
白色的盔甲
突然成了自己脚下
不能承受之轻
家奴蜂拥而上
刀剑架着脖颈
蟒绳捆着身体
坚硬的膝盖跪下了
高傲的头颅
仍不屈地昂着
可曾有人见过
如此滴血的委屈？
可曾有人知晓
我已割断了灵魂？
这疯狂的感觉
真实在啊
触手可及
所以此刻
不怕报应！
她是要我死
没有任何征兆
快得来不及去恨
嘴里塞满了麻布
眼珠炽热
前方的彩霞
终于变成了雾
没有最后一眼
——就抛下头颅
相信还有来世！
刀剑绞动
鲜血喷涌
嘴角眉梢
带着奇怪的笑
窗外的雷雨
告诉我
我此刻是否
已不再痛苦？
为何他的遗躯
带着如此满足的笑容？
疯狂！嫉妒！
公爵！——
杏树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
明日的落花
怕会铺满向外的小径（2013.1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