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气不错。元宵节过后,气温也一天天暖和起来。像是被老天爷照顾了一笔——要是还像年前那么冷,大晚上跑出去找活,可真够受的。
一想到待会儿要翻墙出去,我就觉得自己像在做贼,又害怕又紧张。大概是长这么大从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心里才发虚。
吃过晚饭,太阳还没完全落幕。我们三个人在路丘山上等待着天黑。荣说,大白天翻墙太扎眼,搞不好被人看见,一举报就捅到学校警务室去了。等到夜里再动,就算被人撞见,也看不清脸,风险小得多。
荣比我们俩都有社会经验。他从小父母管得少,很多事都得自己拿主意。我们三个在一块儿,但凡拿不定主意,多半会听荣的。
“要是找不到活怎么办?”杨有些担心。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剩西边山头上一点余晖。光线越来越暗。
“怎么办?”我心里也在打鼓。
“没啥怎么办。今天找不到,明天接着找。肯找,总能找到。”荣说得很有信心。
“打持久战呗。”我好像懂了他的意思。
那时候的我们,对将来既期待又茫然,怕错过什么,又怕撞上自己搞不定的事。找活这种事,荣肯定经历过很多次——也碰过很多次钉子。不然他不会说得这么笃定。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们才动身。从路丘山往山下看,校园里已经亮起灯。山上没有灯,但校舍和围墙外的灯光映过来,勉强能照清脚下的路。
荣带着我们穿过一片草丛,停在一棵老树底下。树不大,树干上却看得出常有人攀爬的痕迹。
“就这儿。爬上这棵树,从树上翻过去。”荣压低声音,走在前头。
“有人。”杨忽然低声说。前面正有人从树上翻出去。
“小声点。嘘——”荣立刻接话。
我还没反应过来,荣已经蹿上了树。我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就听见墙外“咚”的一声。
“快出来。”荣的声音从墙外传进来。
杨跟着往树上爬,爬了一半又跳下来。
“差点忘了,你没爬过树。你先上,我在下面托你一把。”杨说。
“好。怎么上?”
“抓住那根粗枝,脚蹬着树干,顺着主干往上爬。”
到这份上,我已经顾不上紧张了,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爬上树、怎么翻过墙。我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往上蹭。
“我来帮你。”杨说完,在下面托住我,我顿时省力不少。爬上去之后,我摸到墙头,翻上去。妈呀,真高。我愣了一下。
“跳下来,底下有泡沫垫,别怕。”荣在外头喊。
我闭眼、憋气、一蹬腿,跳了下去。落地时身子在垫子上弹了一下。刚才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心里反倒有点得意。可还是有点怪怪的,像做了坏事、犯了校规似的。
杨也跟着跳下来。我们顺着小路往街上走,看见前面那个先翻出来的男生,吹着口哨走远了。拐过弯,他进了网吧。
“待会儿怎么回去?”我问。刚才那面墙太高,从外头爬不进去。
“回去有别的口子,到时候再说。”荣说。
街灯照在我们脸上。我们三个走在凤鸣路上,活像三个逃学出来的少年。一路经过不少餐馆,我们心里都在想:这种地方会不会要端盘子、洗碗的活?
“进去问问。”走到一家门面大一点、生意看起来还行的店门口,荣先开口。
“老板,请问你们招不招服务员?”荣一个人走到收银台前问。我和杨站在门外等。
“服务员?不招不招。你们是想找临时工?”收银台后的老板应道。
“对,小时工。”
“我们这儿有洗碗的活,干不干?”
“洗碗怎么算钱?”
“一小时五块。”
“行,谢谢。我们商量一下。”
荣问完就出来了。我们继续往前,又问了好几家,情况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是工钱:有的五块一小时,有的四块五,有的五块五。大差不差,就这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