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正逢入夏，枇杷成熟时。
街边水果摊，打眼扫去一片黄澄澄。
小贩热情招呼着路人，只管免费试吃，不甜不要钱。
我正好办完事路过，随手捡了个一尝，确实挺甜，就买了一袋，到办公室分给同事。
众人欣然瓜分，独有小张再三婉拒，神情古怪。
我觉得奇怪，平时办公室大家都会互相分享零食水果，小张基本不会拒绝，也会分给大家。
“这枇杷应该不会有虫子。”我以为他觉得恶心是因为怕虫子，特意挑了几个品相顶好的递过去。
小张说什么都不肯接：“谢谢，不是因为这个……”
有人随口问了句，那是因为啥？总不会还生我的气吧？
大家都知道，前几天我和小张因为项目上的事闹了些不愉快。
我顿时脸色就不好了，觉得不过就是工作上的正常分歧，至于过去好几天都还惦记？
“不是不是！”小张连忙否认，迎上众人疑惑的目光，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犹豫再三才开口：“要不等你们先吃，吃完我再给你们讲……”
这话说得，成功勾起大家的八卦之火。
有人三两口吃完枇杷，有人直接等不及选择不吃，催促小张别卖关子。
许是因我和他之前的分歧，小张也没藏着掖着，朝众人道：“你们确定要听？”
“废话，快讲！”
【二】
原来小张家乡盛产枇杷，他小时候特爱吃。
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就再也没吃过枇杷。
那年，镇上丢了个孩子。
是个留守儿童，跟爷爷一起生活，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爷爷腿脚不好，平时做不了什么活计。
那孩子无人教养，是当地有名的问题儿童。
老师只能在学校管一管，出了校门连影子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孩子失踪，直到警察到家里来找。
最开始，邻居们以为是孩子闯大祸，纷纷围在门口，趁机教育自家孩子要好好听话，免得被警察抓。
谁知警察并不是来抓人，而是来通知家属认尸。
有对城里来附近露营的小情侣，为了寻求刺激，半夜三更跑到一处枇杷林里那啥。
却说衣衫半褪，正是情到浓时，男的迫不及待将女友推到树下，手一碰，立马觉得不对劲。
紧接着，女友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那孩子的尸体，就这么被人发现。
枇杷林主人自然是首要嫌疑人。
审讯时，枇杷林主人只承认确实曾抓到过那孩子偷枇杷，想着是个小孩儿，也不能做什么，故意吓唬他，让他必须吃完二十斤枇杷才肯放他走。
其实枇杷林主人说完这话就自己走了，谁知那孩子是个死心眼，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偷东西，还真在老老实实坐下吃枇杷。
等枇杷林主人回来时，才发现那孩子自己吃撑死了。
“警察同志，这我可真是冤枉啊！人肯定不是我杀的，当时我说完就去喝酒了，有证人的！”
当晚确实有不少人见过枇杷林主人。
如此看来，一切似乎只是意外。
可还有件事解释不通，既然人不是枇杷林主人杀的，为何要埋尸？
枇杷林主人只说当时吓坏了，没过脑，等他反应过来想报警时，被那对小情侣抢先一步。
经过法医尸检，那孩子身上除了些许皮外伤，真正死因确实是撑死。
孩子家长连夜赶回，不敢相信自家孩子是因为偷枇杷致死，几次三番找枇杷林主人讨要说法。
“枇杷林主人也是倒霉，随口一句话，摊上这么件事！”
“不对啊，就因为这事儿，你连枇杷都不吃了？”
众人不由发问，却见小张摇摇头，脸色难看。
原本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齐全，本该很快结案。
偏偏负责这案件的老警察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复翻看卷宗，还真从中发现端倪。
那孩子家后院，有三棵枇杷树。
有人要问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问题恰恰出在这儿。
按枇杷林主人的说法，那孩子是因为贪吃才去他家枇杷林偷吃，可那孩子家后院的枇杷树果子结得正好，何必舍近求远？
当时有人反驳了老警察的猜想，推说谁都知道那孩子是问题儿童，偷枇杷不一定是为了吃，也许单纯就是觉得刺激？
老警察并未被说服，开始重新调查涉案人员的关系网。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打听到一件事。
说那枇杷林主人和邻镇有个妇人有染，平日里总爱在林子里办事。
只消诈一诈妇人，便什么都清楚了。
枇杷林主人喝酒前，正和情人偷情，动静有些大，引来偶然间路过的死者好奇，钻入林中打探。
二人见奸情败露，一时慌乱，失手将那孩子推倒。
妇人认得那孩子，担心他回去乱说，撺掇着枇杷林主人用衣服绑住那孩子双手，硬逼着他吃下许多枇杷，直到那孩子肚子吃得圆滚滚，一个白眼晕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真是最毒妇人心！”
听者不由插了一句话。小张再次摇头：“不是，后面那段是枇杷林主人被抓后供出的，与事实不同。”
却说奸情被人撞破后，那妇人羞得捞起衣服就跑。
枇杷林主人箭在弦上，被这么一搅合，盛怒之下钳住那孩子，随手捡起地上的枇杷果就往孩子嘴里塞，生怕他叫出来被人发现。
后来恶从胆边生，警告那孩子让他乖乖听话，不然就打断他爷爷另一条腿。
那孩子害怕，当着枇杷林主人的面，吃下一个又一个枇杷，直到再也吃不下……
小张说完了，众人面面相觑，连带着手上的枇杷都不甜了。
我觉得很尴尬，沉默许久才敢对小张说：“我真不知道这事，不是故意要买枇杷的……”
小张连连摆手，说这事儿和谁都没关系，纯粹是他每次一看到枇杷，就会想到那孩子。
我瞧着那袋剩下的枇杷，莫名心里堵得慌。
【三】
从那以后，我再没吃过枇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