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星期天,我早上就回学校,如山没处去,就住在学校。很多路远的同学,都是一个月回去一次,反正学校只要有人,就开火。
午饭时,本来是要去灶上吃的。如山却拉着我说:“今天咱们换个口味,如何?”
我很稀奇,能换什么口味?
我们学校的馒头每个四两,不是纯白面,掺点黑面,比起纯白面,味道自然不如。我们常常很是不忿,明明交给灶上的都是白面,为什么吃不到白面馍?
我们把这种馒头称为黑四两!我写出这个名称,一定有人记得曾经的岁月!
菜,是大锅菜!
你掰开馒头,大师傅一勺给你捂过来,你拿着馒头就走,后边还有人排队。
吃饭找个地儿坐着,那是妄想!边走边吃,是我们学校最美丽的风景。我喜欢!
年轻啊!黑四两,也是热馒头,也长身体!
好吃的吃多了会腻,难吃的吃多了,会怎么样?你去想!
我是一个对吃充满期望的人。我曾经有一个理想:吃尽天下美食。至今没有实现。虽然没有实现,我也不遗憾。因为随着年岁增长,我开始怀念小时候吃过的一切东西。而且,我越来越觉得简单吃,吃简单,吃出食物本味,才是吃的本质。
但少年时代是不懂的。
如山拎着一个包,里面装的什么,看不出来。只是示意我朝学校北墙根去。
在北墙底下,有一个用四块砖头搭好的空腔。如山放下包,招呼我收集四周的落叶,枯草,小树枝。他大概觉得是够了,就不让我再捡。
他拿出一个正好放在两块砖之间的亮闪的盘子,金属材质的。试试,很稳当。
摸出火柴,用枯叶引火,着了,加上小的枯枝。如山说,不要放得太多,有烟,别人会注意到。
从袋子里,如山用筷子夹出几根切成长条的茄子,放在盘子里。这是要烤茄子么?这就是如山所说的换个口味?
果然是!包里还有食用油,有盐巴,还有辣椒,竟然还有孜然!孜然这东西很少听说,如山说是就是!
“你这包儿就像个仓库!还有什么?”
如山笑笑,岔开我的话:“日后你到西宁,我们一起吃烤串,麻辣串。现在条件简陋了点儿,我们将就一下。”
他可真讲究,就这么个条件,他还把该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枯枝的火力还是有一点的,能听见茄子在油里滋滋响着,如山用筷子翻着茄子,烤熟的茄子加上孜然,闻起来是香!
熟的时候,不再添柴,灶下还有火子。两个人一手夹起茄子,一手兜着,烫不烫不管,尝个鲜再说!真烫!真好吃!
盘子不大,茄子就那么多,刚好过个嘴瘾!意犹未尽。
“还有别的。”如山笑眯眯地说,“可惜没有酒,要不然更够味儿。”我不怀疑如山的话。
接下来,如山夹出的食材是青菜,在之后是萝卜,还有几块豆腐。他的调料好像用不完一样。其实也没用多少,只是我觉得很多。今天想起来还是觉得他有没完没了调料和菜品。
最后他拿出的小袋里,装的是什么?
“不能只有素菜,荤素搭配才是正宗。”如山边说边夹。什么东西,我一跃后退。
“不至于吧?几只蚕蛹而已。”
蚕蛹是虫子,我的食谱里向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如山,你真恶心,这东西能吃吗?”
“我洗干净了,你看,肥嘟嘟的。‘’
“你该不会是七公的徒子徒孙吧,他老人家蜈蚣都吃,你也吃吗?”
说话间,蚕蛹已经放在盘子里,滋滋作响。
“如山,这个就你来,我是不吃的。”
“不吃你会后悔的!我大多时候吃素,蚕蛹是我们以前吃过的,真的好吃!”
我死活就是不吃,想起前边吃过的东西,也是用这盘子煎的,我竟然有点反胃。
“好了!”如山看着我,喜滋滋一个人品尝。
他不勉强我。
可是他坏了我的胃口!
他没有觉察出我的不适。那时我知道如山当特种兵没问题,而我不行,野外生存能力比他差多的了。
我又不做特种兵,我不想野外生存的事情。
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没有谁能代替谁,没有谁能让别人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我和如山之间从来都没有勉强过对方,交情也没有像结拜兄弟那样山盟海誓。我们之间似乎就是那种像水一样淡淡的却是长久的交情。
两个人在一起不勉强就自由。
我看着如山吃完,幸好只有几根!我和他分吃,他恐怕不过瘾吧?我没问他。
吃完,风卷残云,熄火,拿把铲子,挖个坑,灰埋进去,踩实,上面铺上枯叶,证据消灭,砖头四周一扔,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搭起过一个灶台!
“你要是觉得没吃好,下次我们再来过!”如山拿起包儿,笑眯眯跟我说。
我摆摆手。“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下次我不来!”我笑着对如山说。
如山也笑笑,两个人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