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正门后门外有两片菜地,一块大一块小,里面种了很多菜,大部分是三姨载种、施肥的。三姨在这边小学工作的时候,她的学生放学后会来帮忙,很淳朴的小同学,外婆给他们吃的也不要,腼腆笑着摆摆手就跑,下一次继续来帮方老师浇地。
青菜绿油油,白菜白嫩嫩,还有割完一茬长一茬的韭菜。外婆家吃蔬菜很舍得,稍老一点的边叶子策掉留给鸡和猪,我们只吃中间白嫩的菜心,最中间最白嫩的菜心是留给我的,一棵菜分出来的层次是家里每个生灵都照顾到的周到和宠爱。
小猪吃的菜需要和玉米面、糠一起煮熟,它们不能吃生菜叶。外婆是最乐于伺候猪猪的,因为每年最大的一笔进项指望它们。小猪吃的菜叶需要切细,燕砍上有一个固定的盆和切猪菜的旧刀。切猪菜这项工作有实际应用的乐趣,是值得争抢的,我比弟弟大,抢到的次数多。可是超级邪门,切到手像是我俩切猪菜的宿命,每次我俩无论是谁切猪菜,必会被旧菜刀切到手,外婆总要念叨“钝刀见肉快三分”。我俩总是一个人切,一个人目不转睛,无数次验证就是会切到手,我俩像是发现了某种神秘规律,于是外公切猪菜两个脑袋也齐齐在旁观看,外公却一次都没有切到手。切猪菜切到手是独属于我俩的“彩头”,直到有次弟弟的手指几乎被切掉一块肉,流出来的血珍贵的云南白药都止不住,外婆严令禁止,再不准我俩切猪菜。
小猪吃猪菜,而大花猫喜欢吃玉米。玉米须须还发红的时候,被叶子包裹住的玉米粒鲜嫩多汁,普通的农村人是不舍的砍收的,地里的玉米丢了一个都免不得一通怨艾。不过胖橘猫寿终以后来的大花猫最爱吃这种鲜嫩的玉米粒,外公也就用鲜嫩的玉米粒把它喂养得白白胖胖。狸花猫鼻尖有一点黑,猫群里很突兀,它常常不归家,跑得远的时候被邻居在另外的村子看到过,永远自由自在,永远高唱它歌,喵喵叫就跑远。当玉米长到它爱吃的季节,它结束旅行,外婆给它准备满满的肉汤拌饭,它从楼杆上跳下,吃得嗷呜嗷呜,只给外婆摸一摸它的头。外公到玉米地里,挑最鲜嫩多汁的玉米掰下,叶子也要回家再摘,坐到门后的沙发上,再剥开玉米绿绿的衣服,一粒粒拆散,喊一声“花猫”,狸花猫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跳出来,喵喵着靠近,就着外公的手享用这一顿美餐。外公手里的玉米粒是它的最爱,一季过去,狸花猫毛色鲜亮,油光水滑,在猫里更加鹤立鸡群。
外婆不住老房子那两年,狸花猫也不知所踪,外婆搬走时想带走它,但它站在楼杆上看着楼下喵喵叫,不愿意走的意思。后来瓦片漏雨维修,在清理杂物的时候发现狸花猫早已风干的尸体,它盘成一个圈,脑袋靠在尾巴上,熟睡的样子,生命的最后,它守候在它的家,等着它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