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陵河水墨画
文/贝玉川
在城市中飘了这么多年,始终忘不了严陵河。
我家西边是缠缠绵绵的严陵河,河水常年流不尽。它正对着我家门前的小路,直通向严陵河的堰嘴大坝上。大坝上有个五六十平方左右的测水电机房,曾经历经沧桑而如今它被夷为平地了。
在我的记忆里,严陵大坝测水电机房里黢黑幽暗,空阔似有幽灵。摇曳的鬼针草带动着戗风吹动着青砖黛瓦,有时铮铮作响。砖缝里还长出摇摇欲坠的粘草、艾蒿。它们春青夏茂、秋黄冬枯,斯人睹之让人思之今古、追逐过往岁月。
记忆中的电机房有些黑白发黄,但还算完整,只是没有了出入闭合的合页门和门槛而已。现在呢?却是颓废、潦倒的不成形体,连最初的根基墙都看不见了,青砖黛瓦早被人们捡回家盖猪圈了。
志有和笛娃家的山墙上,还放着从严陵河上捡回来的青砖,说是能够辟邪做泰山的石敢当。
严陵河大坝往西,大约有个二里地,就是湾张村。村子不大,处严陵河拐弯之界,张姓人家汇聚成了自然村。
湾张村靠近严陵河边,春秋之际麦茏青禾风茂自然。人们淳朴勤劳,春季除草夏季打药,秋忙冬藏,好不快活。
严陵河里蔓延滋生的水草以及成片成片的芦苇,一直长到湾张村东头、高架水渠下、粮田地边起。
九十年代湾张村东头有一条高架引水渠,足有一人那么高。小时候我和我的发小们偶尔会因为好奇跑到上面漫玩,但是会被当地村民吓止。
湾张村东与高架水渠毗邻并排有一条洁白的泥巴路,现在已经是直通上游的水泥路了。路的尽头是一个“丁”字型路口,往右是上河村。上河村往东是下河村,源于两村被流经此地的严陵河之水隔断,所以形成“上河”与“下河”之说。
上河岸高,有丘陵。丘陵地形逶迤亢长,陵上墓穴繁星。周遭被思远怀故的人们种植着亩把松柏。白天阴森无比,夜晚乌雀斑鸠栖息。远观此地乃“青龙威仪”。巧的是,上河村西交下河村东有一条绵延的小路,丘陵与之形成十字路口。路口边上有一关公庙,据说关公曾在此藏刀————青龙偃月刀。此地煞气冲天,白天听大人们说夜晚不敢来。
十字路口往东越过严陵河,横跨着一道宽三米长十米的低矮小桥。严陵河水经此,流向堰嘴大坝。此地段,人称“大河”。
一到春天大河里的水最绿最清,清澈见底;夏季河里的菱角秧铺天盖地,青绿岸边;秋天此处水最盈最幽,波光涟漪;冬天莅临观看河水显得最宽最阔,大气潋滟。大河向东流,犹如母亲的怀抱宽广而又深邃。
大河属于堰嘴大坝上游往北2000米到3000米处,人们喜欢光着膀子在大河里洗澡。傍晚,男人在桥这边女人在桥那边,泾渭分明。好似大河两岸的人家,即“上河”于“下河”。
下河村人们勤劳淳朴,喜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故而引大河之水围潭成池,养鱼养鳖致富。
下河村有个叫“万娃”的,据说以前跟我伯好。我伯人能干好喝酒,喜欢唱歪戏————自己编的戏文自己随意的蛮唱。如“王朝马汉一声禀,张龙赵虎去哪里”,唱的煞有风度。
我伯年级轻轻就喜欢刮个光头,厚嘴唇总是叼着树叶卷成的香烟,眯缝着眼,肩膀抗着洋槐树,斜视着前方。他吸一口,耸耸肩,咳嗽两声,吸一口,耸耸肩,咳嗽两声。
当他丢掉烟火,从怀里掏出用柳条做成的哨子时,唇角一抹恣意妄为的欢笑。洋洋得意后,潇洒的吹奏着。那声音尖端,亢长。那时候他散养着两匹马,一匹棕红色一匹青绿色。这两匹马彪悍健壮,一听到哨子的声音,四肢腾空而起引颈长啸而来。每当驰骋在乡间的小路上时,宛若两匹矫健的劲风的卢。于是我伯从腰里掏出扎鞭,“飙”的一声,惊的鸟雀四起,凌风的两匹的卢立马安分守己了,然而扎鞭声却恣意的响彻严陵河两岸。
有人咕叨着说,“老江,又开始犁地了。”
这个人个子不高,黑不溜秋的,是我伯的好基友。万娃人能,知道是我伯要开发大河岸西边的荒地了。那是好大一片足有二亩半的“一磨坡”荒地,必须结合人力、马拉犁才能犁开地垦成荒。
这天天没亮,万娃就看到我伯一人两马唱着“王朝马汉一声禀”,“踢踏、踢踏,轱辘辘”的行驶在大河的桥上。万娃随后帮助我伯犁了五分地,闲谈间,我伯把这五分地行君子口头之约————让给他了。
待我长大后,大河河岸边的荒地,实则沙土特多、墒气不好,种小麦花生玉米长的都不咋滴。可是养育了我,这是我伯他给我挣的财富。也是严陵河给我们家的馈赠!
以土地为命脉的年代,粮食关乎着我们的生命。可以说严陵河水灌溉了周边的良田沃野,她像一位母亲馈赠着周边的居民。
我活到八九岁的时候跟着我二哥到河西岸上的山药地里挖山药,看见青龙一般的茂密山药藤架里,偶尔飞出野鹌鹑。想,必是有鹌鹑在里面搭了窝繁了蛋。我们是捣蛋鬼,翻秧倒棍,扒拉着鹌鹑窝拿到窑上煮着吃鹌鹑蛋。窑是吊窑,在河东岸。
每到星期六星期天我们同学发小们都会来到河上踏踏青,看看水里的水黾、鱼虾和嬉戏的水凫。玩累了,就在河边上的地里刨来花生挖来红薯,运到吊窑窑洞里用煤火烤着吃。
多年以后,物似人非。严陵河变了模样,上河、下河已经干涸,我伯、吊窑已不复存在。然而严陵河周遭的一泓池水,犹如水墨丹青正冒着云烟,似是我满满的乡音絮愁。
思绪随着丹青漫游,哦,严陵河你别来无恙!可是现在你千疮百孔,鱼虾水凫,何以供养?世人不忍目睹,只说:严陵河上叹严陵!
严陵河啊,你在我的记忆里汇聚成了一副永久的水墨丹青,镌刻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