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想,若不是我那队友,亦或我那对手,我如今会在哪?兴许还在原地打转,像只被蒙了眼的驴,围着磨盘转圈,却以为自己在奔赴远方。
我那队友叫小强,但是他姓甚名谁早已不重要。他不是我童年一起偷枣的伙伴,也不是我少年一道熬夜写诗的知已。他不过是我在某个阶段,被命运随手一扔,恰好落在我身旁的人。我们被安排在同一条船上,船不大,风浪却不小。他划船,我掌舵;我喊号子,他应和。我们谁也不信谁,却又不得不信。因为我们都知道,若有一个先松了手,另一个就得被流涡卷走。
他不是我选的,却是上天赐予的。赐得极冷静,极无情,像一位不苟言笑的老师,手里握着一根教鞭,轻轻一挥,便让我看清了自己的软弱、狭隘、自私。我曾恨他,恨他在我迟疑时抢先一步,恨他在我失败时不发一言,恨他总在我最不想被看见的时候,站在一旁,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丑。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恨,是怕。怕他那双眼睛,太亮,亮得能照见我心底那些我都不敢翻开的角落。
而我那对手,更是命运派来的刺客,不声不响,却步步紧逼。他不骂人,不打人,甚至不笑,只是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挡在我必经之路上。我绕不过去,也搬不动他。我只能一次次撞上去,头破血流,再爬起来,再撞。直到某一刻,我发现自己竟能绕开他了,不是因为他动了,而是我变了。我长出了新的骨头,新的眼睛,甚至新的脾气。
他不是我选的,却是上天安排的。安排的极妙,极慈悲,像一位沉默的禅师,不肯说一句法,只让你自己撞,自己疼,自己悟。
我曾以为,人生是战场,队友是战友,对手是敌人,后来才懂,人生其实是磨坊,队友是那头和你一起拉磨的驴,对手是那根打在你背上的鞭子。你们一起把麦子磨成面,把日子磨成粉,把自己,磨成你。
我曾问他:“你为何总不言语?”他答:“我怕我一开口,你就听见了自己。”
我又问那对手:“你为何总不放过我?”他答:“我若放过你,你更再也看不见我。”
如今他们都已不在我身旁。一个去远方,一个留在过去。可他们仍在我心里,像两枚钉子,钉在我灵魂的墙上。一个钉着我曾依赖的软弱,一个钉着我曾逃避的真相。
我不再恨他们,也不再怕他们,我甚至感谢他们。感谢他们不是我所愿,却正是我所需。感谢他们不曾温柔,却让我学会温柔地对待自己。感谢他们不曾拯救我,却让我学会在黑暗中自己点灯。
人生如一场盛大的排练,队友是与你同台的对词者,对手是逼你入戏的那道灯光。你哭,你笑,你跌倒,你爬起,都不是为了观众,只是为了那一刻,你能对自己说:“我演得不好,但我演得真。”
所以,感谢你,我的队友。
感谢你,我的对手。
你们不是我选的,却是上天借你们之手,把我一点点雕刻成了我。
若有一天,我也成了你的队友或对手,我愿我不多言,不手软,不迁就,不怜悯。只愿我也能成为你命中那根刺,刺的你疼,也刺得你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