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在超市遇见了前同事老陈。他正仔细比较两种洗衣液的价格,手机计算器亮着屏。“差三毛钱,”他抬头笑笑,“反正没事。”我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在会议室慷慨陈词要“改变行业”的样子。
我们都在找人生的意义,像在超市找一件没贴标签的商品。年轻时以为它在耀眼的货架上——好工作、大城市、别人的羡慕。于是努力挤进光鲜的写字楼,加班到深夜,用健康换头衔。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突然困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中年时以为意义在家庭区。忙着买房、育儿、比较学区,人生像一张不断打钩的清单。可当孩子去了学校,家里突然安静下来,那个老问题又浮现了:然后呢?
我见过退休的张老师。她教书四十年,退休那天抱着纸箱站在校门口,忽然哭了:“明天我去哪儿?”意义这玩意儿,原来会提前下班。
直到去年母亲住院。我在医院陪夜,不能工作、不能应酬、甚至不能好好睡觉。就在那些安静的凌晨,听着监测仪的规律声响,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此刻我在这里,被需要着,这就够了。
意义或许从来不在某个遥远的货架上。它散落在这些平凡的时刻:老陈比较洗衣液时嘴角的笑;我给母亲削苹果时她满足的眼神;甚至就在此刻,我写下这些字,想象某个读者在某处轻轻点头。
它可能很小。小到一杯刚好温度合适的茶,小到孩子突然给的拥抱,小到完成一项工作后的那声叹息。它不是找到的,是组成的——用每一个“为什么这样做”的答案,用每一次“尽管如此还是选择”的坚持。
走出超市时,老陈提着那瓶便宜三毛的洗衣液,哼着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明白:意义或许就是我们走过时留下的这些影子——不一定宏伟,但真实存在;不一定永恒,但确凿无疑。
人生的意义,可能就像老陈手里的洗衣液。它不解决哲学命题,但能洗干净衣服;它不震撼人心,但让日常生活继续。而继续,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深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