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是一条拥挤的逃生路线
从许家庄到西宁城原本只需五天骑程,我们却走了将近半个月。离开许家庄的第三天,通缉令便贴满了沿途。每个驿站的百姓们都在议论许家灭门惨案——有人说许家富可敌国,招来仇家眼红;有人说许员外表面行善,暗地里却是奸商,被游侠替天行道;还有人传闻许家藏着巨额宝藏,得之可富甲天下。我陆陆续续从众人闲聊中拼凑出官府的告示:许员外被家仆毒杀,勾结山匪掳走幼子,现全国通缉,赏银千两。旁边附着的,正是我的画像。
一路听着真相被歪曲,遭受污名构陷,我的心像被反复揉搓。但想到许员外的救命之恩,我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许公子安全送到西宁城。不满五岁的小公子,头三日还以为是出来游玩,乖巧地跟着我躲避旁人异样的目光。可第四日起,他开始想家,哭闹着要爹娘、要姐姐。我只能哄他:“爹娘在家有事,我们先去西宁城找伯父。”
或许千两白银的诱惑太大,尽管我和小公子已乔装改扮,仍引起了些路人怀疑。距离西宁城还有两日路程时,我在成衣店买了件旧妇人的衣裳,决定带他改走水路,不出一天就能抵达西宁。
用最后一点碎银换了船票,我们登上一艘货船。我轻声对许公子说:“要是你叫我阿娘,到了城里就给你买糖葫芦。”听到吃的,他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船上的人似乎还没听说通缉令的事,没人注意我们。深夜,我抱着小公子蜷在货舱角落睡着了——这半个月逃亡路上,我从没真正合过眼。袖子里,那把金锁银纹的匕首被我攥得温热。许员外临终前将它交给我:“这是信物……交给武林盟主,他会收留你们。”
梦归:救命也是救恩
船外水声潺潺,我坠入一场深沉的梦里。
“孩子,天这么冷,怎么在街上乞讨?你叫什么名字?爹娘呢?”许员外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包子铺蒸腾的热气,用脏兮兮的手勒紧咕咕作响的肚子。他看了一眼,吩咐随从买来几个包子递给我。我扑通跪下磕头,他却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我身上,对随从低语几句,转身离去。
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包子还没入口,我就瞥见一个惯偷正尾随着他,目光好似粘在那鼓鼓的荷包上。想也没想,我追上去把披风塞还给他,压低声音说:“老爷,有人要偷您的钱袋。”眼神匆匆瞟向那小偷,对方察觉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完我转身就跑——坏了别人的“生计”,免不了一顿毒打。
刚逃进小巷,小偷和同伙们就把我堵在墙角。在他们拳脚将落时,许员外的随从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位老爷就是许员外。
我是个孤儿,由村里替人浆洗衣服的王阿婆收养。五岁那年冬天,阿婆病逝,我便靠百家饭和乞讨过活。
许员外见我可怜,收我入府为仆,赐名“许留山”。他常常跟我说“若人间春日长留,山青水秀常在。”在许府,我有饭吃、有屋住,每月还能领到赏银。老管家常拍着我的肩,笑着说:“你小子,省着点花,莫拿去赌了去,是将来娶媳妇用。到时候,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虽那时的我还不太懂男女之事,但听到“成家”二字,脸上仍不由得一阵发热。心里对许员外救命的感念,却因此更深了一层。从此在许府做事,我更不肯有半点懈怠。
接下来几年,朝中局势动荡,民不聊生。许员外虽身为商人,却心怀天下。只是无缘仕途,他便转而生出结交江湖游侠的念头。
一年冬夜,许员外收租归来,救回一位身负重伤的大侠,将其秘密安置在后院,只许贴身随从照料。我们一众仆役都被叮嘱不得接近。约莫半月后,某天夜里,许员外带人去了后院。第二天,下人奉命进去打扫,那里整洁如初,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此后,许府便陆续有江湖人士前来,偶尔小住。府里一些下人过惯了安逸日子,嫌他们身上带有风尘气味,言语也觉得粗鄙。许员外得知后训斥众人,务必以礼相待。
而我却对他们格外崇拜,主动请求去侍候。也许因为我本就出身乡野,听着他们讲述江湖故事,常常入迷,心里也盼着自己能学得一招半式,将来走遍天下。他们虽谈吐直率,却个个热心肠,有时还真随手教我两招防身的功夫。渐渐地,我成了许府里唯一会点儿武功的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