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书院坐落在城郊,林木葱郁,院墙高耸,平日里连只飞鸟都难轻易进出。
午后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辛辞眼底半点生气。
他已经在封闭式学堂里闷了整整五天。
没有画架,没有自由,没有热闹的街道,连抬头看见的天空,都被四方院墙割得狭小。哥哥派了人暗中盯着,父母又天天托人带话让他安分读书,辛辞软的硬的都试过,全不管用。
少年憋得快要发疯。
趁着下午课间,学生都在教室自习,辛辞绕到书院最偏僻的后墙。这里藤蔓丛生,墙根下有块半塌的石头,是他今早无意间发现的“逃生通道”。
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撩起西装下摆,踩着石头往上爬,动作利落又带着点顽劣的慌张,指尖扣住墙砖,半个身子已经翻上墙头——
就在他要往下跳的刹那,墙下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慢悠悠地,砸在他耳边。
“辛小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辛辞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定在半空。
这声音……
他低头往下看。
墙下站着几个人,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挺拔如松,一身笔挺军装,肩章冷硬,正是他这几天不敢想、却又总在梦里出现的人——陆缘。
男人不知站了多久,双手随意背在身后,微微抬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阳光落在他锋利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气场压迫又危险。
他身边跟着校长与几位教务主任,个个垂首恭敬,显然是陆缘来此办理军务相关事宜,顺路视察学堂。
辛辞僵在墙头上,上不去,下不来,姿势狼狈至极。
刚刚还鲜活顽劣的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抓包的慌乱与无措,耳尖“唰”地一下红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翻墙逃跑,居然会被最不该遇见的人抓个正着。
“我……我……”辛辞舌头打结,半个字都说不顺畅,手一滑,差点从墙上摔下去。
陆缘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滚烫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稳而有力,一把将人半扶半抱地从墙上接了下来。
辛辞失重般落入一个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怀抱,鼻尖蹭过对方笔挺的军装布料,心跳瞬间炸成一片乱麻。
落地的瞬间,他慌忙后退,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连抬头看陆缘的勇气都没有。
校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陆督军,这、这是辛师长的弟弟,刚入学不久,年纪小不懂事……”
陆缘没看校长,目光自始至终锁在辛辞垂着的小脑袋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无精打采却依旧干净的眉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封闭式学堂,也敢翻墙出逃?”
辛辞抿着唇,不说话,委屈又不服气。
他只是不想被关着而已。
陆缘瞥了一眼身后恭敬等候的众人,淡淡开口:“你们先去会议室等,我和辛小少爷说两句话。”
校长等人不敢违逆,立刻恭敬退离,片刻间,僻静的后墙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辛辞依旧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嗫嚅:“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关了几天,憋坏了?”陆缘先开了口,语气听似冷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一点被说中心事的错愕,还有几分被囚禁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像只被关久了的小兽。
“我哥他不讲理……”他小声抱怨,声音软软的,带着不自觉的依赖,“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陆缘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白日里杀伐果断的督军,此刻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少年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哥是怕你被我拐走。”
辛辞脸颊一烫,立刻又低下头,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男人的气息笼罩着他,强势、危险,却又让他无法抗拒。
陆缘看着他这副一碰就红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想出去?”他忽然问。
辛辞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瞬,像看到希望的小鹿,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想也没用,出不去……”
“未必。”
陆缘直起身,目光扫过高高的院墙,语气轻冷,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好好待着,别再翻墙,危险。”
“你想要的自由,我会给你。”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开。军装背影挺拔冷硬,一步步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辛辞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风拂过树梢,少年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胸口。
那里,正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跳得前所未有地疯狂。
高墙再高。
好像……也关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