鲐背老人的童年忆往——童年编(生逢其时)

1936年农历九月十六日我出生的时候,我爷爷才43岁,二爷爷39岁。父母结婚三年才有的我。我是长房长孙,自然显得格外金贵。我从小见到的俩爷爷都留着胡须。他们对两院的孩子都由衷喜欢。两位小叔叔加上我,三个孩子在相同的环境中成长。南北两院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面临社会动荡和灾难来临时,两家人聚在一处,戮力同心,彼此关照、共度时艰。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觉得有底气、有仗恃、有信心。

两岁的时候,母亲为我生下一个弟弟,名字排着哥哥叫广振。小家伙天生一副好模样。“天庭饱满,地格方圆,朱唇粉面,大耳有轮,可可儿一副贵人相。久后长大成人不是文臣就是武将,孩他娘,你就擎着当老太太享清福吧!”在众人的夸赞声中,我最明显的感受是大人们的关爱都朝广振身上倾斜,而我的支持率则急剧下滑。等弟弟的魅力完全释放出来,我便彻底地失宠,我成了边缘人物。我为人父母者,对待孩子不公平,会在孩子心里留下多么可怕的印记!

头脑清楚、办事公允的老祖宗,在两个家庭的地位至高无上。老人家说话分量极重,发现全家人如此“偏爱”这么一个小不点,脸上透出一丝的不悦,不冷不热地说一句:“说来归去,不过是个吃奶的孩子。要我说,对孩子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好。”老祖宗的这番藏头露尾的话并没引起晚辈们的警觉和重视。广振过了周岁,秋后的一天突然病了。浑身发烧,嗓子红肿,吞咽困难,哭闹不止。据母亲回忆,在最紧张的日子里。不满三周岁的我在弟弟垂危之际一反常态地欢蹦乱跳、极度亢奋。有经验的亲戚对奶奶说:“瞧他哥哥这欢实劲儿,怕是孩子的病不看好哇。”果如其言,很快弟弟出现了阵阵昏厥。夜半更深,晕黄的光线照在孩子的脸上,极端的寂静和极度的紧张攫住每个人的心,时间似乎凝固了。突然,他睁开了双眼,吃力地扭头,两眼骨碌碌地不停转动。最后停留在爷爷的脸上。他伸出两只小手,像是抓取、讨要什么东西的样子。当祖孙俩的目光对接时,爷爷异乎寻常地冷峻而庄严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一段往事浮上爷爷的心头。

起先,二姑上头有过一个叫分居的叔叔。他不到两岁时,爷爷在场院里纳凉小睡。忽见一人肩背哨马(褡裢)走上前来,倨傲地伸手朝他讨债。爷爷刚三十来岁,血气方刚,一听要向他讨债,顿时勃然大怒:“老子长这么大,从没亏欠过谁一文钱。你这无赖竟敢凭空讹人,你给我滚开!”猛然醒来,原来是个短梦。不久奶奶喊腹痛,一个男婴呱呱坠地。爷爷根本没把梦境跟生活联系在一起,久而久之也就了无踪影了。据说那位“分居”叔叔是一个既乖觉又灵透的孩子。三周岁不到,便患病夭折了。给孩子治病,没少花钱,终归落个竹篮打水落了一场空。

二十多年过后,同样的鬼把戏又重演。二十年前的江湖骗子换成眼前奄奄一息的二孙子。浓浓的亲情和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着爷爷,眼瞅着“小冤家”直勾勾的目光,和微微颤抖的小手,他的心软了。他掏出两枚铜版,随口问一句:“怎么,还不够本吗?拿着钱上路吧!”孩子小手收拢,两枚铜钱紧紧地攥住,两眼一闭……

家里请人打造一口白木小棺材。连夜把他埋葬在村西北方向一块空地里。母亲回忆说:“很长一段时间里,雄鸡刚叫,天还没亮你爷爷就悄没声息地起床,背上粪筐“拾粪”去。日上三竿才回来,粪筐却总是空的。原来他只是去广振的孤坟转圈圈。天长日久,小小“土馒头”周围踏出一条规整的圆周型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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