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老旧的梧桐树叶被暴雨砸得噼啪作响,整栋废弃的老宿舍楼浸泡在潮湿的黑暗里,死寂得令人心慌。
江城警校流传着一个没人敢深究的禁忌传说。
十年前,旧宿舍楼407寝室,四名女生一夜之间集体失踪。现场门窗从内部反锁,房间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求救信号。
四个人,凭空消失。
警方调查半年,线索全部断裂,最终以自愿离校草草结案,成为江城警校尘封多年的悬案。
而从那一年开始,每逢暴雨之夜,407寝室总会收到一封匿名信。
第一封:你们看见了吗?有人藏在暗处。
第二封:门锁从来防不住想要进来的人。
第三封:犯错的人,不该安然无恙。
……
十年间,一共六封匿名信。
收到信的人,无一例外,全部出事。有人退学,有人精神崩溃,有人离奇溺水,有人彻底人间蒸发。
所有人都说,那是失踪四名女生的怨念,在向所有人复仇。
陆砚从来不信鬼神。
作为警校历届最天才的刑侦生,他信奉逻辑、证据、人性。比起虚无缥缈的怨灵索命,他更相信——有人借着诡异传说,掩盖一场精心策划的罪行。
今晚,是第七封。
晚上十点,陆砚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独自走进早已封禁多年的旧宿舍楼。楼道昏暗潮湿,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空洞的咯吱声响。
四楼,407。
铁门锈蚀,贴着泛黄的封条,封条早已老化开裂。陆砚伸手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模样。四张上下铺书桌,生活用品整齐摆放,书本、水杯、玩偶一应俱全,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门,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
唯一诡异的是,房间的正中央,平放着一封纯白色的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干净得诡异。
陆砚眼神微沉,戴上手套,缓缓拿起信封。
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黑色钢笔字,字迹工整冰冷,像一把冰冷的刀锋:
第七封,游戏结束。当年旁观的人,也该还债了。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死寂的寝室。
陆砚后背骤然一紧。
他不是第一次调查407悬案。过去半年,他翻阅卷宗、走访旧人、复盘线索,他一直以为,四名女生是受害者。
可这句话,推翻了他所有认知。
旁观的人?
难道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失踪,而是一场藏在密室里的集体犯罪?
陆砚立刻开始排查整间寝室。墙角、床底、衣柜、天花板,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十分钟后,他在最里面那张床铺的床板背面,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撬开木板。
里面放着一沓泛黄的日记本。
日记的主人,是当年407寝室其中一名失踪的女生——苏晚。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的内容,颠覆了整件悬案的真相。
第一年:寝室四个人,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涌动。三人长期抱团,孤立性格内向的苏晚,言语霸凌、孤立排挤。
第二年:霸凌升级。她们偷偷藏起苏晚的奖学金、毁掉她的保研资料、散播不堪入目的谣言,毁掉她的人际关系。
最后一页,日期正是十年前出事的那一天:
【暴雨夜,她们把我锁进储物间,笑着说让我好好反省。没人帮我,隔壁寝室听到我的求救,视而不见;楼下巡逻的学长路过,选择沉默。原来这座楼里,所有人都是帮凶。】
陆砚指尖发凉。
当年警方调查方向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那晚根本不是四人集体失踪。
是被长期霸凌的苏晚,在绝望之下,彻底崩溃。她利用寝室内部反锁的结构,设计困住霸凌自己的三人;而她自己,在暴雨夜里跳楼自尽。
剩下三个霸凌者,恐慌至极,连夜逃离学校,从此隐姓埋名,假装自己也是失踪的受害者。
所以现场才会完美无破绽,所以案件永远无法侦破。
而那六封匿名信,是有人在逐个清算当年所有冷漠旁观、见死不救的人。
第七封,指向最后的旁观者。
陆砚猛地抬头,一瞬间血液冻结。
他终于读懂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当年那个雨夜,楼下巡逻、听到求救却置之不理的学长——
就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
十年前,他也曾路过407,听到微弱的哭喊声。年少的他嫌麻烦,以为只是女生之间普通吵架,漠然走开。
他也是帮凶之一。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自动落锁。
黑暗里,响起一道低沉、温柔又冰冷的女声,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陆同学,十年前你冷眼旁观。
现在,轮到你还债了。”
窗外暴雨依旧,密室已成牢笼。
第七封匿名信,从来不是诅咒。
它是迟到十年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