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执念

随着一声“欢迎光临”,玉香走进全市最高档的理发店。

您好,女士,请问您是预约好的吗?青年理发师上来打招呼。

玉香从包里拿出一张单页,双手递到青年手上,语气平和地说:您好,这是你们店的理发票,我是来理发的。

青年接过票看了看,说:请跟我来。

玉香跟着青年来到一个空位置,指着顾客坐的椅子,说:您请坐。然后走开。

转眼间,玉香的背后站着一个青年理发师。

理发师熟练的给玉香围上一块干净的毛巾,然后系上理发服,询问玉香想要什么发型。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这时,一个右手拄着拐杖的中年人来到玉香身后,对青年小声说了句话,然后青年理发师离开,拄拐杖的中年人开始给玉香理发。

此时的玉香心里特别别扭,她一向不忍心让残疾人为自己服务,看着镜子中青年理发师离开的背影,问拄拐杖的先生:是你为我理发吗?

先生:怎么?你不愿意?

玉香不能当面拒绝,委婉的说:我担心你站着会累,还是换别人吧!

先生微微一笑,叫一声小李,刚才走开的青年理发师于一分钟后站在玉香身后,干脆地说道:老板,请吩咐。

先生:你向这位女士说明情况。

青年理发师:哦!女士,是这样的,这位是我们的老板,也是我们店理发技术最好的,十五年来,这是老板第一次给顾客理发,能享此殊荣是你最大的荣幸。

玉香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看来人是换不了了,心想:随他去吧,这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以后不来就是了。

凡事来这家店的人都是电话预约,不用排队客人单一。小李走了,一个大厅只剩下老板和玉香。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善良。老板边准备给玉香理发边说。

茫然的玉香听到这句话更加茫然,问:我们认识吗?

老板: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玉香带着疑惑看镜子中的理发师,他坐在特制的升降椅子上,穿着店里统一的制作考究的工装,脸上一团和气,长相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坏,一般吧。

面前的这个人好像是有点面熟,玉香搜寻所有的记忆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不好意思地问:我们真的认识吗?

老板:那是自然,我们还不止是一面之缘呐!

我很健忘,还是说你是谁吧!

二十年前,我天天去你公司门口等你,只是你不见我。我姓江,叫江志恒。记起来了没?

江志恒?玉香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但还是想不起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从我不再去你们单位门口等你的那天起,我每天都给你写一封信,记得了吧!江志恒说完,脸上泛起红晕。

此时的玉香终于想起了面前的这个理发界大亨———

那年,玉香二十五岁,同事给介绍一个男朋友,就是面前的江志恒。

江志恒幼年丧父,上有四个哥哥,皆因家庭困难没能娶妻生子,这是玉香拒绝的唯一原因。她当时想:江志恒虽然没有父亲,若是真的与他一起生活,实则要照顾五个人,这是玉香不能接受的。

两个人认识的最初玉香没想到这一问题,才相处了近一个月说是一个月,也就见了四次面。他们在一起吃过一顿饭,江志恒要玉香点菜,玉香点了最便宜的素菜。江志恒去掉两个,又增加两个贵的,当然没吃多少。玉香让江志恒把剩下的菜打包带回家,免得浪费,江志恒感到欣慰,欣慰自己遇见一个节约、不嫌弃自己的女孩。

江志恒以前与别人介绍的女孩一起吃饭时,那些女孩总是点好的、贵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腰包一下子掏光,唯有玉香不是如此,他感觉玉香不仅有学问,还从不瞧不起人,真的很难得。那时的江志恒坚信玉香是自己唯一的爱情目标。可是自己一个小学生将怎样才能和不得志的大学生相处下去呢?

江志恒的担心还是来了。那天,江志恒刚出车回来,老板让他接电话。他拿起听筒是介绍人打来的,告诉他玉香不愿意继续他们的关系了。

两千年前,手机还不普遍,单位的电话已经普及。江志恒放下听筒,心中好像压了一座山。

江志恒放不下这个别人眼中的普通女孩,对他来说,玉香就是天使。从那天起,他天天去玉香的单位门口等玉香,虽然见不到她。

再一天,玉香接到江志恒的信,说他天天在门口等她,一直等到她回心转意。

玉香担心事情往不利的因素发展要介绍人出面相劝。

在介绍人的劝说下,江志恒答应不去玉香的单位门口等,但是一天给玉香寄一封情书。

半年过去了,玉香每天都能收到江志恒的情书。这个小学毕业生,写了半年的情书,由最初的语句不通,字迹的歪歪扭扭到语句通顺,字迹工整,也可谓不无收获。

玉香对江志恒的来信有些不安,不知他要继续到什么时候,尽管自己从来不看写的什么。看来江志恒志在必得呀!

夏季的天气很善变,早上晴空万里,中午瓢泼大雨。午饭后,玉香隔窗看雨,同事把江志恒的信交给她。

玉香接过来,看也没看把拿着信的手伸出窗外,然后松开,雨水瞬间湿透信封。

奇怪的是,从那天起,玉香再也没有接到江志恒的情书。看来他是放下了,玉香想。

若不是来这家店理发遇见江志恒,玉香还真的没有了这段记忆。

想起这段往事的玉香,看着镜子中的江志恒,她问自己:难道这就是外面传说的被情所伤至今未婚的理发行业老大?他不结婚难道是因为……她不愿再想下去。

你的腿……玉香一向不愿意打听别人的隐私,这次忍不住试探着问。

没想到江志恒却豪不在乎的答:是在你再也没有收到信那天前的那个下雨天给你寄信骑摩托车摔的,就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给你写过信。

你后悔因寄一封信把腿摔断吗?

没有,摔倒的那一刻是我命运的转折点,也是我觉醒的时刻。虽然至今离不开拐杖。这条腿残疾后,司机不能做了,于是我想到学理发,虽然我付出了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回报也是同样丰厚。

我今天的理发票是你店里的清洁工给的,我和她是邻居。以前听她说她的老板的励志故事,但是不知道是你。以你的条件成家不难,为什么还单着?

从我学习理发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我我心中那个永恒的女孩做一次头发,否则一辈子不结婚。别的不说,就说我店里的姑娘,个个漂亮,几乎每个人都想接近我,但是我从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只因为我的愿望没有实现。

若你等不到这一天呢?

那就永远等下去!江志恒的眼里透出坚毅的光芒继续说:这不老天还是把你送到我面前吗!

你怎么知道我进来的?玉香不解的问。

我有个习惯,每天都在三楼看一会儿房前的风景,川流不息的大街,不远处的河水,和每一个走进我店里的顾客。

听说你们店经常发理发票,有票理发便宜那么多钱,可员工的工资还是固定的,相比之下利润少了,你是怎么想的?

每年我们店都会有回馈新老客户发理发票的活动,我有今天的成色与这个活动是分不开的,有付出才有回报是最好的解释。

你的家人都好吧?!

我母亲不在了,四个哥哥好歹在我的帮助下也各有各的家,虽然不是最好的归宿,相比一个人过要好的多。

你也赶紧成个家吧!玉香劝到。

这也是我妈妈的愿望,好多时候,我也这样劝自己,可是奇怪的是不管我遇见的女孩子有多漂亮,可一给你比我就敲退堂鼓,如今我的愿望也实现了,看来真得有一个家了。

我长得平常,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不值得你等,更不值得耗尽青春。

我不许你这样说,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你的善良和高看他人是美女所不能及的。以前我家穷的时候都瞧不起我,遇见你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家穷与我分手,就这一点就值得我等待这许多年,没有你对我人格的看重就没有我的今天。

比我好的人多的是,只是你没有发现。如今,我即是人妇也是人母,更不值得你再继续下去。坚持对的事情是执着,执着错误的事情就是执念。人生很短,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才能不虚此行。

我会的。

说话间,江志恒已经把玉香的头发做好。玉香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头发,发现这家店真是名不虚传,这是她有生以来理的最好看的发型。

江志恒收起理发工具,玉香从理发椅子上站起来,从衣兜里掏出预备好的钱递给江志恒,然后告辞:谢谢你的服务,再见。

江志恒接过钱,虽然与玉香相处不到一个月,仅仅见过四次面,可他知道玉香从来不做占便宜的事,所以他对递上来的钱没有拒绝,却诚意挽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如果你不介意我请你吃饭。

玉香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还得给孩子做饭呢!

江志恒也不勉强,语气平和地说:那好吧,期待你再次光临,再见!

玉香向门口走,江志恒对着服务台,叫一声:小李,预约下一位客人!

然后,江志恒随声上楼。

服务台就在门口,玉香再次经过,此时,众口齐声响起:送客————

玉香随着拉长的声音走出店门,三楼的落地窗前,江志恒目送玉香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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