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好朋友杨,算起来,我们认识了已经有20几年。在这一生中,无论是少年时一起装文艺青年追《读者》,一起为彼此喜欢的女生助攻,一起做了一些说走就走的大冒险、还有一些年少疯狂的事情之外,我们都一起见证了彼此的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这时刻包括了我们从少年到青年,如今到油腻中年的点点心路历程。
说起我们相识,却是因为一场少年间的战斗-打架。
故事要从初中说起,哪个时候的杨,是全班最调皮的男生之一,而我是根红苗正的学生干部(是体育委员,还是啥来着?我居然忘了,就假设是体育委员吧),他发育的晚,长得矮。我青春期来的比较早,比他更高大。他是语文课课代表,写得一手好文章。我是学校篮球队后卫,一身阳刚威武。我们两个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生物,井水犯不着河水,从来没有想到过哪一次能互相进入对方的世界。
那个时候,老钱家也是富甲一方的万元户,老钱是一个非常爱玩的父亲,当很多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老钱已经给我买了小霸王游戏机,如果你也能和我一样耳熟能详:俄罗斯方块、魂斗罗、90坦克这些名字,恭喜你,奔四的岁月,你要好好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继续说,老钱是个有趣的爸爸,我也是一个有趣的宝宝啊,毕竟我出手大方、生性豪迈,小霸王游戏机基本变成共享游戏机啊,各个小朋友轮着把游戏机借回去玩,因为借的人实在太多,纨绔子弟的我居然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昂贵游戏机现在到哪去了。
直到有一天老钱突然想起来,怎么好久不见家里的宝贝游戏机了?我赶紧找我那些小伙伴,这游戏机究竟沦落到哪里去了?哦,说是借给杨了。
就这样语文课代表和体育委员开始了第一次交集。我第二天早上,我就向他追要,他也承认了,和我说,啊呀,我借给我哥了,明天给你带过来吧。第二天,再问他要,又和我讲,他哥不在家。第三天,又和讲其他什么理由,反正就是死活不还给我。家里老钱催得紧,我非常担心他知道我把游戏机沦落人间的败家的真相。每天心急如焚的要债,他还是每天各种理由就是不还给我。
只到现在,我任然不知道他迟迟不肯还给我的真实原因,但那个时候我真的被这货激怒了,游戏机迟迟不还,也不给归期。终于体育委员爆发了,那天晚上放学,就在我们回家的那条乡村泥巴路上,我们用男孩的方式决斗。但其实准确地讲,是我狠狠地揍了他,嗯,一开始也我们扭打起来,胶着在一起,但毕竟体育委员力气打,胳膊扳着他脖子,就把他按倒在地,一顿海扁。我现在都记得把他击到在地的胜利感,甚至还能记得我们厮打在一起那块田地油菜花的芳香。
真过瘾,气出了,也警告他第二天务必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否则继续海揍他。我已经记不得他的反应,总而言之,失败者的形象吧。
我期待着,他第二天带着我的游戏机还给我,但第二天上学,他居然没有来?
难道是被我打坏了脑袋?
下午他继续没有来?
难道是把我游戏机弄丢不敢来上学了?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来
尼玛,搞人间蒸发吗?这货玩得够狠啊。。。
连续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出现。我急了,我还骗着老钱,游戏机这两天就能拿回家呢,我正打算去一趟他家,班主任找到了我,还带着我的游戏机,说是杨还给我的,我奇怪为啥杨不来上学了?
班主任说他生病了?据说叫做甲肝。天,难道一场打架,把他打出肝病了,真是会装死。不过反正游戏机也还回来了,无所谓了。
事情并没有结束,一段时间后,我居然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信,正是来自杨。语文课代表就是这么洋气,他在信里写的是啥,我差不多都忘光了,依稀记得就是一些仰慕之词什么的吧。虽然有些文邹邹,我居然也很受用,一来二去的也和这个病人开始信件往来。现在想起来也真是奇葩,两个男生干了一场架之后,居然用那么斯文的方式开始了心灵的交流,我们不要武斗,我们要文斗?
就这样,我把学校情况写信告诉他,他把他在医院的奇怪的事情写信和我分享,我有点很欣赏这个语文课代表,冰释前嫌。只是我至今实在不明白,性取向没有问题的他,为何要写一封信给我,而不是班花小芳?
后来了,等他几个月出院后,我们成为了好朋友,于是共同的青春记忆里面,有一起在城里面淘旧书、淘磁带、一起见证了彼此在年轻时的迷茫和痛楚、一起经历了成长。


今年5月1日,他带着他的一家来到南京,我们一起爬山喝酒,也和我们的家人分享语文课代表和体育委员之间的种种往事,岁月悠悠,这段共同的岁月,我们一辈子不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