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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见你是在那个有阳光的下午。很远就瞥见你依然高高的身姿,只是样子里有你难掩的颓废,曾经雪白的墙已经斑驳不堪,雨水像个顽皮的孩子带着泥土侵占了你的外衣,画满了它自己的梦想。昔日高高翘起燕尾式的屋檐也是断翅残羽,灰色的屋瓦不再整齐划一,被风吹的凌乱不堪,四季雨水由此经常倒灌进屋内,想象应该和了杜甫诗中“床床屋漏无干处, 雨脚如麻未断绝”的情形吧。屋椽也因此被腐蚀的发霉、断裂,木质的地板更是如此,几处还拱起变形了。墙面上朱红色的漆不再呈现喜庆,和着蓝色的花纹一起褪去,流下道道斑斓的沟壑。柱头上本来精美的雕刻,已被不法的古董商恶狠狠的砍去,留下了一道道褐色的伤口,痛苦的结满了蛛网,唯有一人合抱的墙柱依旧挺拔。它站在石圆盘形的墩子上,见证着你曾有的辉煌。刻在你身上的花纹和烙印都已模糊,我无法揣测你真实的年龄,村里的老人只说你的脚下曾是他们儿时的乐园,你的台上曾有花旦艳压群芳,你的上空曾也笑声四起喝彩满堂。村里的老人也说你的台上曾也挺过尸设过灵,曾也跪过反动派斗过地主和走狗。似乎所有的精彩和荒唐你都经历过,而这一切都以你为全村的中心,召集着所有的父老,你一一记录着他们的欢颜和泪痕,更一一记录着岁月的变迁和时代的跨越,你沉默着,可你也铭记着。只是你怎么也无法预料有天,你的子民会如此的漠视你,甚至摧毁你,他们终于嫌你碍眼占地了,不久温情的你会轰然倒下,取代你的是钢精水泥混合而成的冰冷建筑。
站在木板嘎嘎做响的台上,仰天抬头,一束阳光正从屋顶的破洞里穿越,聚焦在台上,戏要开场了吗?闭上眼,耳畔传来喧天的锣鼓,一阵紧是一阵,各式人物悉数登场,舞枪弄棒,唱腔袅袅,可这以后只能出现在梦里。遇见你是偶然,再遇见你或许也是必然。历史的繁华曾在你这里停驻过,历史也最终像洪水冲刷堤岸慢慢侵蚀了你,带走了一切的浮华,只留下你苍老惨淡的身影寂静的守望着村庄和这里已不再关注你的子民,最后风化为一粒岁月的浮尘,永远凝固在了历史里。
在萧绍平原上有着很多的乡村古戏台,曾经是淳朴的乡民寻求娱乐展示才华的一方乐土,可是如今岁月变迁,文化的多元化和现代化媒体的介入,它逐渐被人淡忘,被人漠视,最终被自己的子民摧毁,很心痛那样的一个结局,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读过的李维松老师《萧山古迹钩沉》。书中说,萧山有8000年的文明史,在这方美丽、富饶而又饱经战乱的土地上,曾经生长着东晋高士许询,诗人贺知章,抗金战将李吉、赵纶,……民族英雄葛云飞,布衣都督汤寿潜,历史演义作家蔡东藩等等名士,犹如灿烂星光,长耀银河。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其中不少古迹旧踪已遭破坏,有的尘封日久,早被世人遗忘,若不及时抢救,将使史事失证。
在这部书中,有一段文字专门记载散落在民间的珍珠——古戏台。从平阳戏台,吉山戏台到王村戏台,顶山戏台,前后记录14个戏台,只有河上镇紫东戏台于2002年被修缮过,其他的戏台全部面目全非,样子狼狈,成了村民堆放杂物的场所,历史在这里本是厚重,而此刻我们读到的是沉重,是凝重。传统文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传承,传统文化人可以享受政府的特殊津贴,为什么古老的戏台却不能被很好的保护,注定成为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浮尘?
而我们有多少人能像李维松老师那样穿山越林,跋涉草莽之间,搜集资料,遍访村民,只为告诉世人,这片土地曾有多少祖先留下的辉煌。
一座亭,一间坊,一个阁楼,哪怕一块小小的石碑,仅仅只是历史留给我们的一堆残缺不全褐色的砖瓦吗?凝结在这上面的智慧、理念、传承和文明都去了哪里?我们扪心自问过吗?
在物质利益面前,我们麻木的借口发展经济,在全国各地人为毁掉的古存还少吗?“每一分钟都有一批民间文化在消亡。”这是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主席冯骥才先生在很多公众场合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古文化的保护,已经迫在眉睫。毁坏意味着消失,消失意味着不会再有无法复制。我们也许可以复制他们的实体,可是怎能复制其中的精神内涵,我们想要留给我们后代的难道是一堆毫无生气的废石吗?而年轻一代,还能通过什么去触摸这样的历史,了解这样深邃的文化?
回首书间,历史苍茫,思绪浩淼,邂逅一座古戏台,思量一个悲伤的命题。但愿一切不会是飘在历史和现实中卑微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