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北上四百里,漠海边缘大黑山。 -
自东麓登,攀岩而上。山腰有一洞,观之甚险,疑有狼狐穴居。持木棍近前窥视,深不足丈。 -
未登之前,远望山顶,有物兀立,疑是大鹰之类蹲踞。待大汗淋漓而上观之,哑然失笑,原是恋人一对,相拥而坐,好情趣! -
不敢打扰,绕路西取最高峰。中途山脊处,见粪便一堆,观之异样。细察之乃羊毛、碎骨、动物牙齿、羊蹄角之类裹 杂其中,呈白色。料之乃狼粪无疑。 -
继续登山。在一突兀崖石上,又见鸟类枯骨一堆,不禁产生随意想象:苍鹰于高空盘旋,忽见地上狐兔奔走,乃飞扑直下击之,毛血洒平芜。攫之直上最高峰,断其喉,尽其肉,然后扬长飞去。何等惬意! -
及至峰顶,举目四望,大漠如海。偶有沙蒿、沙柳之类点缀其间。西北有数山,皆半陷于沙海之中,若岛屿状。 -
峰上有一巨石,观之乃最高之处。盘坐石上,摸烟来点燃一支,小憩片刻。 -
方欲起身,忽见坐下巨石有一异处:巨石本黑色,但上面正中有一方,书本大小,呈浅绿色。绿色正中又有一圆,径约寸余,呈白色。晶莹光滑。观之图案齐整,正方正圆,如刻意制作但又与巨石浑然一体。观之良久,大惑不解,暗自称奇。 -
留连忘返,不觉暮色渐临,乃沿西坡而下。行至半腰,忽闻连声炮响,忙闪身石后。待硝烟散去观之,原是两人开山炸石头。见我无恙,皆曰:好险!如果有一块落到头上,你就得在这住下了。我说,没关系,反正在哪里也是住。 于是大笑,于是抽了他们一支老旱烟,看他们放滚石--一块几百斤的大石从山上放手滚下。有的半路卡住,有的 撞得粉碎。可是只要有一块滚到山下,便引起一阵开怀大笑。 -
听他们讲,他们得把石头从山上滚到山下,再运到公路边,然后用汽车运走卖掉。虽然一年下来卖不了多少 钱,但他们喜欢这样做,因为他们喜欢这大山,喜欢山上的石头和这山里的一切。看着他们被风雨淋洗得粗糙的脸和他们自由自在、了无牵挂的神情,我忽然想起一首诗:
松声欲来吼如怒 -
山雨挟威打石庐 -
何事樵人能潇洒 -
尘间宠辱两生疏 -
大黑山之行,让我领略到一种超然物外的潇洒。这是世间许多故作潇洒的人所做不到、领略不到的真正的潇 洒,如虎行深山,如鹰扬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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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8于乌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