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姑姥家好些日子了，芸越来越喜欢这里的生活。
她交到了许多小伙伴，连院子里的小黑狗也成了她的小跟班，整日围着她蹦蹦跳跳。她去哪儿，小黑就跟到哪儿，两个身影在山坡上、田野间形影不离。每天下午，她依旧跟着姑姥爷去山坡放羊，如今已认得清每只羊的性子，俨然是个合格的小羊倌了。
这里的天地这样广阔，日子这样鲜活，芸几乎忘记了想家。
这天清晨，芸一睁眼，就看见姑姥正对着镜子梳妆。姑姥是个极整洁的人，可今日格外不同——紫色绣牡丹的袄子，袖口挽着粉红卷边，黑裤配黑皮鞋，鞋面擦得锃亮。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罩着黑网，插一支玉簪，簪尾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姑姥，你今天好漂亮呀！”芸趴在枕头上看得出神。
姑姥闻声回头，脸上绽开慈祥的笑：“醒了？正好，今天逢大集，姑姥带你去赶集。”
“集是什么？”芸揉着眼睛坐起来。
姑姥从衣橱里取出一套衣裳——桃红上衣，藏蓝长裤，白袜粉鞋，件件洗得干干净净。
“集啊，就是个顶热闹的大市场，吃的、穿的、玩的，什么都有。”姑姥边说边给芸穿衣，动作轻柔利落。穿好衣裤，又仔细扣好每一粒扣子，扶她站好，理平衣襟，最后蹲下身给她穿上布鞋。
梳好头发，用湿毛巾擦过脸，姑姥又从雪花膏盒里剜一点香膏，在手心化开，轻轻抹在芸的脸颊和额头上。
“姑姥，好香啊！”芸皱皱小鼻子。
“我们芸儿也要香香的出门。”姑姥笑着捏捏她的小脸。
这一刻，芸心里暖暖的，忽然想起姥姥——从前每个清晨，姥姥也是这样给她穿衣梳头，穿好后总要搂在怀里温存片刻，才放她去玩。那怀抱的温度，那被宠爱的幸福感，此刻在姑姥轻柔的动作里重新苏醒。
姑姥拎起绿色的菜篮子，朝芸伸出手：“走，咱们赶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