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方禁录·第四案:惊夜梳头

第一章 子时血梳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旧城街家家户户门口烧纸钱,青烟缭绕,纸灰如黑蝶飞舞。五味堂的门槛外也撒了一道米盐,陈阿婆说能隔阴气。

但这晚的第一个客人,带来的不是阴气,是血。

夜里十一点,门被急促拍响。小黑从后堂窜出,对着门低吼,背毛炸起。

半夏开门。

一个女人跌进来。

二十七八岁,穿着丝质睡袍,赤脚,披头散发。她左手死死抓着一把木梳,梳齿上缠着头发——不是普通的掉落发丝,是带着血块的头皮组织。

她的头顶,鲜血正顺着发缝渗出,流过苍白的脸颊,滴在木地板上。

嗒。嗒。

“林医生……救救我……”她声音嘶哑,像哭过很久,“我又梳头了……我控制不住……”

半夏扶她坐下,凝神望气。

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周身,缠绕着两种颜色的气:

淡金色带血丝——悲气。

赤紫色如电光——惊气。

两股气交织缠绕,从她肺经(悲伤肺)和心经(惊伤心)涌出,在头顶“百会穴”汇聚,形成一个诡异的混合情核。

情核上方,盘踞着一个祟。

形如无面女子,披散长发,手持一把虚幻的木梳。此刻,那祟正骑在女人肩上,用木梳一遍遍梳着女人的头发——不是梳理,是刮擦,每一次都刮下带血的头皮。

“你叫什么名字?”半夏边问边取止血药。

“苏婉……画廊策展人……”女人喘息着,“三年了……每夜子时……我都会梦游到梳妆台前梳头……梳到出血……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我试过绑住手,锁住梳子,都没用……它会自己出现……”

她举起手中那把真实的木梳。

很旧的黄杨木梳,梳背雕着并蒂莲,梳齿沾满血污。

“这把梳子哪来的?”

“我妈妈的……”苏婉眼泪掉下来,混着血,“她三年前肺癌去世……这是她生前最爱用的梳子……”

话音刚落,她头顶的无面女子祟,猛地抬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向半夏。

然后,祟手中的虚幻木梳,缓缓举起,对准了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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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悲金惊紫

诊室里,苏婉喝下陈阿婆熬的安神汤,情绪稍稳。

半夏仔细检查她的头皮。

伤口很规则,不是抓挠造成的撕裂,而是……梳齿反复刮擦同一位置导致的磨损。最深的伤口在头顶“百会穴”周围,已经露出淡粉色的头皮,边缘红肿化脓。

“肺部有没有不舒服?”半夏问。

苏婉点头:“咳嗽,胸闷,有时候……会觉得喘不上气。但体检肺功能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

《内经》云:悲伤肺,悲则气消。

过度悲伤,会导致肺气耗散,宣降失常。外在症状就是咳嗽、气短、胸闷。

但苏婉的悲气,混合了惊气。

惊伤心,惊则气乱。

所以她的症状复杂:既有肺系的咳喘,又有心系的心悸、失眠、梦游。

“你母亲去世时,你在场吗?”半夏问。

苏婉摇头,眼泪又涌出:“我在国外办展……接到电话时,妈妈已经昏迷了。我赶回来,只见到最后一面……她拉着我的手,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她攥紧睡袍衣角。

“我没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这是我这辈子……最悔恨的事。”

悔恨,是悲的变种。

也是惊的源头——对“错过”的恐惧,对“未完成”的焦虑。

“你母亲生前,是谁在照顾?”半夏继续问。

“我爸……还有护工。”苏婉擦了擦眼泪,“但最后几个月,妈妈很痛苦。我们请过一位中医,开了药,疼痛减轻了很多。那位医生姓林……”

她抬眼看向半夏:“说起来……他也在这条街开诊所。叫……林悬壶医生。”

半夏手指一紧。

果然。

爷爷失踪前的最后一例普通病案,就是苏婉的母亲。

“林医生……是你什么人?”苏婉察觉到了她的反应。

“是我爷爷。”半夏平静地说,“他三年前失踪了。”

苏婉怔住,随即露出复杂的神情:“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必道歉。”半夏站起身,“我需要看看你梦游时的环境。能去你家吗?”

苏婉点头:“现在吗?”

“现在。”

子时已过,祟暂时休眠。但半夏要去看的,不是祟,是“场”。

情绪祟的成型,需要特定的环境——充满对应情绪记忆的空间。苏婉的家,尤其是她母亲的房间,可能已经成了一个“悲惊之核”。

离开前,半夏嘱咐沈清风:“你留下,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我爷爷三年前的出诊记录。”半夏压低声音,“重点查他给苏婉母亲开的药方,以及……那段时间他接触过的所有人。”

沈清风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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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母亲的房间

苏婉的家在艺术区的一栋老洋房,三层,带小院。家里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现代画,架子上摆着雕塑。

但一进门,半夏就感觉到了。

浓重的、陈旧的悲气。

淡金色如雾,弥漫整个空间。其中混杂着丝丝赤紫色,像雾中闪电。

“我妈妈的房间在二楼。”苏婉引路,“她去世后,我一直保持原样……没动过。”

推开门。

房间整洁,但透着一股“停滞”感。时间仿佛停在三年前。

床铺平整,梳妆台上化妆品排列整齐,衣架上还挂着几件老人的衣服。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实。

而最让半夏注目的,是梳妆台。

台上摆着一面椭圆形的老式镜子,镜面朝下扣着。镜子旁,放着一个木匣子。

“我把妈妈所有的梳子都收起来了,锁在这个匣子里。”苏婉说,“除了那把黄杨木梳……它总会出现,在我梦里,在我手里。”

半夏走近梳妆台。

凝神望气。

镜子上方,盘旋着一团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淡金悲气。气团中,隐约有一个女人侧影——不是苏婉的母亲,而是……苏婉自己?

不对。

是苏婉的“情绪投影”。

长期在这个房间怀念母亲,她的悲气渗透进空间,形成了自己的镜像。

而悲气中混杂的赤紫惊气,源头在……

半夏看向床底。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蹲下身,伸手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拉出来。

是一本日记。

皮质封面,烫金花体字:苏婉的旅行日记。

翻开。

前面是她在世界各地办展的记录,照片,随笔。但翻到三年前的那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9月12日,巴黎。接到爸爸电话,妈妈病危。航班取消,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回。上帝,求你别带走她。】

【9月13日,飞机上。一直哭,空姐给我毯子。妈妈,等我。】

【9月14日,医院。妈妈昏迷了。林医生说还有三天。三天……我能做什么?】

【9月15日,病房。妈妈醒了十分钟,抓住我的手,嘴唇动,但发不出声音。她想说什么?遗嘱?道歉?还是……说她爱我?我不知道。我永远不知道了。】

【9月16日,凌晨。妈妈走了。最后那一刻,她的眼睛看着我,像在说:对不起,没能等到你。】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空白页。

但半夏注意到,最后一页的背面,有用铅笔写的、极淡的字迹:

“梳子……别用……”

字迹颤抖,像在极度恐惧中写下。

“这是我写的吗?”苏婉凑过来看,茫然,“我不记得了……”

半夏合上日记。

她明白了。

苏婉的“惊”,不只是对错过母亲遗言的悔恨。

还有更深层的恐惧——对“未知遗言”的恐惧。

她不知道母亲最后想说什么,于是在脑中构建了无数可能:是责怪她不在身边?是交代重要的事?还是……某种诅咒?

这种未知,变成了持续的心理折磨。

而“梳子”,可能是一个关键道具。

“苏婉。”半夏转身,“你母亲去世前,有没有特别交代过关于梳子的事?”

苏婉皱眉回忆:“好像……有。她说那把黄杨木梳是外婆传下来的,要我好好保管。但具体的……记不清了。”

“梳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苏婉想了想,“妈妈总说,这把梳子能‘梳通心事’。她心情不好时,就会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头,说梳着梳着,烦恼就顺了。”

梳通心事。

在中医理论中,梳头确实有疏通经络、安神醒脑的作用。但一把梳子被赋予“疏导情绪”的象征意义,就可能成为情绪投射的载体。

尤其是,如果这把梳子……被“处理”过。

“梳子能给我看看吗?”半夏问。

苏婉递过来。

半夏凝神,望气聚焦于梳子。

黄杨木梳在气之视野中,呈现出诡异的景象:

梳齿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淡金与赤紫色气丝,像寄生藤。而梳背的并蒂莲雕刻,花心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七条线,漩涡状。

七情阁的标志。

这把梳子,被七情阁做过手脚。

它不是普通的遗物,是……情绪收集器。

苏婉每夜用它梳头(或祟用虚幻梳子模拟梳头),产生的悲惊之气,就会被梳子吸收,通过某种方式,传输到七情阁的据点。

和西郊旧医院那些玻璃柱一样。

但为什么要选苏婉?

因为她母亲是爷爷的病人?

还是因为……她是“敏感者”,情绪产量特别高?

“这把梳子,我要暂时保管。”半夏说。

苏婉点头:“只要能治好我,怎么都行。”

“治疗需要时间。”半夏收起梳子,“你先休息。明天下午,来五味堂,我们开始第一次治疗。”

离开苏婉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旧城街静得可怕,只有纸钱的余烬在风中明灭。

半夏走在街上,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回头。

街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瘦高,穿着不合季节的长衫——是楚怀沙,那个自称等了七百年的“第八情奉献者”。

他遥遥对她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像在提醒: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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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喜胜悲

第二天下午,五味堂。

沈清风带来了调查结果。

“我查了你爷爷三年前的出诊记录。”他把一叠复印纸放在桌上,“苏婉的母亲,苏静秋,晚期肺癌。你爷爷给她开了‘百合固金汤’加减方,主要作用是润肺止咳、宁心安神。病历显示,服药后疼痛减轻,精神状态好转,但……肿瘤没控制住。”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你爷爷最后一次出诊的记录。日期:三年前9月14日。备注写着:‘患者清醒十分钟,欲言,不能语。予安神香,嘱家属备后事。’”

9月14日。

苏婉日记里,母亲清醒十分钟那天。

“还有,”沈清风压低声音,“我查了那段时间你爷爷接触的人。除了病人,他还见过一个……墨先生。”

半夏抬头:“确定?”

“病历系统里有访客登记。9月13日,下午三点,访客:墨文渊,职业:民俗学者。”沈清风指着复印纸上的签名,“笔迹我比对过,和墨先生留在小雨家账本上的签名一致。”

三年前,墨先生就以“民俗学者”身份接触过爷爷。

然后不久,爷爷失踪。

这绝不是巧合。

“另外,”沈清风的语气更严肃了,“我托警局的朋友查了苏静秋的死亡证明。死因确实是肺癌,但……法医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死者左手掌心,有不明符号残留,疑为死后刻画。’”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苏静秋的左手,掌心朝上。

掌心皮肤上,有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的符号:

桑叶。

和半夏胎记一模一样的桑叶。

“这是……”半夏手指颤抖。

“你爷爷留下的。”沈清风说,“我猜,他在苏静秋临终前,做了某种标记。可能是为了保护什么,也可能是……传递信息。”

保护什么?

苏婉?

还是那把梳子?

“苏婉知道这个符号吗?”半夏问。

“应该不知道。死亡证明家属联上没这行备注,只有档案里有。”

正说着,苏婉来了。

今天她看起来精神好些,换了得体的连衣裙,头发仔细梳理过,遮住了头顶的伤口。

“林医生,我准备好了。”她坐下,但手指仍紧张地绞在一起。

半夏看着她头顶的无面女子祟。

祟在休眠,但手中的虚幻木梳仍紧紧握着。

“今天我们用‘情志相胜法’。”半夏说,“《内经》云:喜胜悲。我要让你体验强烈的喜悦,冲淡悲伤。”

“喜悦?”苏婉苦笑,“我很久没真正笑过了。”

“所以需要外力。”半夏看向沈清风,“沈老师,交给你了。”

沈清风昨天就接到了任务:准备一场“惊喜”。

他拍拍手:“苏小姐,请跟我来。”

他带苏婉到五味堂后院。

后院平时晒药材,今天却被布置成了一个……滑稽的露天剧场。

陈阿婆穿上了戏服——不是正经戏服,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花花绿绿的旧衣服,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

她手里拿着两个锅盖,当锣鼓敲:“锵锵锵!好戏开场!”

苏婉愣住。

沈清风跳上一个小木箱,开始表演“单口相声”——其实是他昨晚从网上抄来的段子,背得磕磕绊绊,还忘词。

但笨拙,反而有种滑稽感。

阿婆在旁边配合,敲锅盖,扭秧歌,动作夸张得像卡通人物。

苏婉一开始只是尴尬地站着。

但渐渐地,她嘴角抽动。

然后,噗嗤一声。

笑了。

很轻,但确实笑了。

随着她的笑,明黄色的喜气从她心经涌出,冲向她头顶的淡金悲气。

喜胜悲。

两气相撞,悲气消融了一小片。

无面女子祟不安地扭动,虚幻木梳握得更紧。

半夏在旁边观察。

喜气冲击有效,但不够。祟有很强的自我维持能力,会吸收苏婉新产生的悲气来对抗喜气。

需要更强烈的喜悦。

或者……需要消除悲气的源头。

“好了,休息一下。”半夏叫停。

沈清风和阿婆停下,满头大汗。苏婉还在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但那是开心的眼泪。

“谢谢你,沈老师。”她擦着眼角,“我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不客气。”沈清风喘着气,“只要你开心,我们天天演。”

半夏走过来:“苏婉,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母亲在天有灵,她最希望看到你怎样?”

苏婉笑容淡去。

“她希望我……快乐。”她低声说,“她总说,小婉,别太拼,要对自己好一点。”

“那你现在快乐吗?”

苏婉摇头。

“如果我告诉你,”半夏直视她的眼睛,“你母亲最后想说的话,可能是‘我爱你,好好活着’,你会信吗?”

苏婉怔住,眼泪涌出:“我……我想信。”

“那就信。”半夏说,“因为那是所有母亲,最后都会说的话。”

她取出那把黄杨木梳。

“这把梳子,我会处理掉。它已经不是你母亲的遗物,是困住你的枷锁。”

苏婉看着梳子,眼神挣扎。

最终,她点头:“好。”

半夏将梳子放在铜盆里,倒上特制的“净秽油”——雄黄、朱砂、桃木灰混合的油。

点燃。

火焰腾起,梳子在火中扭曲,发出“噼啪”声。

隐约的,有凄厉的尖啸从火焰中传出——不是物理声音,是气的哀鸣。

无面女子祟剧烈颤抖,手中的虚幻木梳碎裂。

但它没有消失。

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苏婉,试图用剩下的梳柄刺向她头顶!

祟要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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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悲气残影

“退后!”半夏推开苏婉,手中灵枢针刺向祟的眉心。

但祟没有实体,针穿过虚影,刺空。

祟的梳柄已经刺入苏婉头皮半分!

鲜血渗出。

苏婉惨叫。

沈清风冲上来,抓起旁边的铜盆,将还在燃烧的净秽油泼向祟。

火焰沾到祟身,立刻蔓延。祟在火焰中扭曲,发出只有半夏能听见的尖啸。

但它仍然不松手。

梳柄继续深入。

苏婉脸色惨白,几乎昏厥。

半夏脑中飞速运转。

喜胜悲不够。

因为苏婉的悲,已经和惊混合,变成了更复杂的“悲惊交织”。喜能克悲,但惊需要用“思”来克。

而思,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

除非……

她想起《古方禁录》里关于“悲泣祟”的记载:

“悲祟化女,持梳自伤,其根在‘未竟之言’。若能使宿主闻其言,或见其景,祟自消。”

未竟之言。

母亲最后没说出的话。

“苏婉!”半夏抓住她的手,“看着我!我现在要让你‘看见’你母亲最后想说的话!但过程会很痛苦,你愿意吗?”

苏婉已经意识模糊,但还是点头。

半夏取出一根最长的灵枢针——九针中的“长针”,专用于“通幽见忆”。

她将针轻轻刺入苏婉头顶的“百会穴”,不是深刺,是浅刺引气。

同时,她左手按在自己左肩胎记上。

胎记发热。

她的望气之眼,全力展开,顺着针尖的气流,逆流而上,进入苏婉的记忆深处——

三年前的病房。

消毒水味,仪器的嘀嗒声。

病床上,苏静秋瘦得脱形,但眼睛还清亮。她看着床边的女儿,嘴唇翕动。

苏婉俯身,耳朵贴近。

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的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几个破碎的音节:

“梳……子……里……信……”

然后,她的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在她掌心,用手指,画了一个符号。

桑叶。

画面结束。

半夏收回针,大口喘气。

通幽见忆消耗极大,她眼前发黑。

但她看到了。

“梳子里……有信。”她对苏婉说,“你母亲把信,藏在梳子里了。”

苏婉瞪大眼睛:“梳子……已经烧了!”

“不。”半夏看向铜盆。

火焰已经熄灭,梳子烧成焦炭。

但焦炭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用镊子夹出来。

是一个极小的、金属制的薄片,卷成筒状,外面裹着防火的陶瓷层——所以没被烧毁。

打开薄片。

里面是一张更薄的、近乎透明的丝纸。

纸上,是苏静秋娟秀的字迹:

“小婉:

当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妈妈走得平静。

有件事,妈妈一直没告诉你——我们苏家,世代是‘守镜人’。不是照镜子,是守护一面‘七情镜’。

那面镜子,能映照人的真实情绪,也能……吸收情绪。

七情阁的人想要它,我把它藏起来了。

藏的地方,只有你知道——小时候,你最喜欢躲的秘密基地。

别去找它,除非万不得已。

如果有一天,一个肩有桑叶胎记的人来找你,把镜子交给他。

他是灵枢传人,只有他能真正使用镜子,而不是被镜子控制。

最后,妈妈爱你。

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

——妈妈,绝笔。”

信读完。

苏婉已经泣不成声。

而无面女子祟,停下了动作。

它“听”到了信的内容。

那张无面的脸,缓缓转向信纸,然后……开始融化。

淡金与赤紫的气,从它身上剥离,消散在空气中。

祟手中的梳柄,掉落,化作光尘。

祟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对苏婉的方向,微微躬身——像在道歉,也像在告别。

然后,彻底消失。

苏婉头顶的悲惊之气,如潮水般退去。

伤口不再渗血。

她瘫坐在椅子上,抱着信纸,嚎啕大哭。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哭。

是释怀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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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七情镜

祟已除,但病未愈。

苏婉还需要调理肺气和心气。半夏开了“百合固金汤”合“天王补心丹”加减,让她连服七天。

但更重要的,是那面“七情镜”。

“你知道秘密基地在哪儿吗?”半夏问。

苏婉点头:“知道。在我外婆家的老宅,阁楼里有一个小隔间,我小时候常躲在那里看书。”

外婆家在邻市,车程两小时。

“我要去取镜子。”半夏说,“你一起去吗?”

苏婉犹豫:“我……明天画廊有重要的展览开幕,走不开。而且……”她看着信,“妈妈说,除非万不得已,别去找。现在算万不得已吗?”

半夏看向窗外。

城市上空,七色气流更加明显,都在向西郊方向汇聚。

七情阁的“九情归一”,进度在加快。

“算。”她说。

“那我跟你去。”苏婉下定决心,“但得等展览结束,后天可以吗?”

“可以。”

约定好后,苏婉离开。

诊室里,半夏和沈清风、陈阿婆商议。

“七情镜……《守印秘录》里提到过。”沈清风翻着自己的笔记,“传说唐代有一面铜镜,是灵枢一脉初代祖师所铸,能照见七情之气,也能暂时储存情绪。后来镜子失踪,没想到在苏家。”

“守镜人。”半夏重复这个词,“苏家世代守护镜子,说明他们和灵枢一脉有渊源。可我爷爷从没提过。”

“也许他也不知道。”陈阿婆开口,“苏静秋在信里说,镜子能吸收情绪。七情阁想要它,可能是因为……镜子能替代一个玻璃柱?甚至,能成为炼制万情丹的核心器具?”

这个猜测让人心惊。

如果镜子真有如此威力,那它绝不能落入七情阁手中。

“后天我和苏婉去取镜子。”半夏说,“沈清风,你继续查爷爷和七情阁的关联。阿婆,你看好五味堂,如果有可疑的人来,立刻通知我。”

“好。”两人应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深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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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画廊惊变

凌晨一点,半夏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苏婉,声音惊恐:“林医生!画廊……画廊出事了!你快来!”

“怎么回事?”

“展览……展品……它们……在动!”苏婉语无伦次,“画里的人……在哭!雕塑……在流血!保安晕倒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夏立刻起床:“地址发我,马上到。”

她叫醒沈清风,两人打车赶往艺术区。

苏婉的画廊叫“镜界”,名字倒应景。三层独栋,现代设计,此刻里面灯火通明,但大门紧闭。

苏婉在门口等他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在里面……你们自己看……”她不敢进去。

半夏推门。

然后,看到了。

画廊一层,正在展出的是“情绪系列”当代艺术。

一副巨大的油画,画中是一个哭泣的女人。此刻,画布上的颜料正在融化——不是物理融化,是“气”的流动。淡金色的悲气从画中涌出,在空气中形成雾状。

一尊雕塑,标题《愤怒》。此刻,雕塑表面渗出青黑色的液体,滴在地板上,发出“滋滋”声,腐蚀地毯。

另一面墙上,投影着一段视频,内容是欢乐的人群。但投影中的笑声扭曲成尖啸,明黄色的喜气变得刺眼,让人头晕。

整个画廊,成了七情气的乱流场。

“这些展品……都是从哪来的?”半夏问苏婉。

“是……是一个匿名收藏家借展的。”苏婉声音发颤,“他说这些作品能‘引发观众深层情绪共鸣’。我看了,确实很震撼,就答应了……”

“收藏家叫什么?长什么样?”

“没见过面,都是邮件联系。名字……叫墨文渊。”

墨先生。

又是他。

“他在利用你的画廊,收集情绪。”半夏环视四周,“这些作品都被处理过,能放大观看者的情绪反应。参观者产生的喜、怒、忧、思,都会被作品吸收,然后……传输到某个地方。”

就像苏婉的梳子。

“那现在为什么失控了?”沈清风问。

“因为镜子要出现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楚怀沙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身长衫,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胸口那个发光的漩涡印记,此刻正缓缓旋转。

“七情镜即将现世,周围的情绪场会先产生共振。”他走下楼梯,“这些被处理过的艺术品,就像一个个小型的情绪接收器,现在接收到了镜子的呼唤,开始‘过载’外泄。”

他走到那副哭泣女人的油画前,伸手,按在画布上。

胸口漩涡印记光芒大盛。

画中涌出的淡金悲气,被他吸入体内。

“你在做什么?!”沈清风警惕。

“收集第八情‘痴妄’的养分。”楚怀沙平静地说,“我痴妄复活妻子七百年,需要海量的情绪能量维持形体。这些失控的情绪,正好。”

他连续走过几件作品,将外泄的情绪气吸入体内。

随着吸收,他胸口的漩涡印记越来越亮,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透明——像要变成纯粹的能量体。

“够了!”半夏制止他,“再吸下去,你会消失!”

楚怀沙停手,苦笑:“消失……也是解脱。”

他看向半夏:“七情镜就在这栋楼里。”

“什么?”苏婉惊讶,“不可能!我从来没在这里放过镜子!”

“不是现在的你放的。”楚怀沙说,“是你小时候。你外婆的老宅,十年前就拆了,建成了这个艺术区。而这块地,正好是画廊的位置。”

他指着地板:“镜子,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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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镜中往事

画廊地下有个酒窖,存放着待客用的红酒。

楚怀沙带着三人下来,指着酒窖最里面的一堵墙:“就在这里。”

墙是实心的砖墙,看不出特别。

但半夏的望气之眼看到了——墙后,有强烈的、七彩流转的气场。

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所有靠近者的情绪。

“怎么打开?”沈清风问。

“需要守镜人的血。”楚怀沙看向苏婉,“你是苏家最后的血脉。”

苏婉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墙上。

血渗入砖缝。

墙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更深的地下。

阶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面铜镜。

镜面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凹陷,像一口小锅。镜背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七个人形,各自呈现喜、怒、忧、思、悲、恐、惊的表情。七人围绕中央——中央是一片桑叶。

灵枢印记。

半夏走近。

铜镜感应到她左肩的胎记,开始发光。

镜面从暗黄变为透明,然后,映照出影像——

不是现在石室的影像,是……过去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老人正在对镜施法。

是爷爷,林悬壶。

三年前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但眉头紧锁。

他手中拿着那面铜镜,镜面对准躺在病床上的苏静秋。

苏静秋已经病入膏肓,但意识清醒。

“苏女士,你想好了吗?”爷爷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一旦将记忆封入镜中,你就再也无法‘自然回忆’那些事了。它们会变成纯粹的‘情绪标本’,只在你女儿触发特定条件时,才会释放。”

苏静秋点头:“想好了。小婉承受不了真相……不如让她永远不知道。”

“什么真相?”半夏脱口而出。

镜中的爷爷听不见,继续操作。

他将铜镜悬在苏静秋额头上方,口中念念有词——灵枢一脉的封魂咒。

苏静秋闭上眼睛,额头飘出几缕彩色的气:淡金的悲,灰白的忧,还有一丝……青黑的怒?

为什么会有怒?

画面继续。

记忆封存完成,爷爷收起铜镜。

苏静秋虚弱地说:“林医生,镜子就交给您了。等小婉成年后,如果有缘遇到灵枢传人,再给她看。”

“我会保管好。”爷爷承诺。

然后画面一转。

还是这间石室,但时间似乎过了几个月。

爷爷再次来到这里,这次,他身边跟着一个人——

墨先生。

年轻些的墨先生,穿着中山装,笑容温和。

“林老,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墨先生说,“加入七情阁,您能更好地研究情志医学,也能保护您孙女。我们知道,她是这一代的灵枢完全觉醒者。”

爷爷看着手中的铜镜,沉默良久。

“你们保证不伤害半夏?”

“我们只需要她的‘灵枢之情’,炼制平衡丹。完成后,她会恢复正常,而且……我们会帮她控制能力,让她不再被情绪困扰。”

“好。”爷爷最终点头,“我加入。”

画面结束。

镜面恢复平静。

石室里,死寂。

半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爷爷……真的是自愿加入七情阁的。

不是为了阻止他们,是为了……保护她?

“不……”她摇头,“这不是全部。爷爷后来一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信里写‘救我’。”

“看这里。”沈清风指着镜背。

镜背的桑叶雕刻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凹槽。

凹槽里,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

半夏取出,展开。

是爷爷的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就:

“半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镜子已现,七情阁的阴谋也快完成了。”

“我当初加入他们,确实是为了保护你。但我错了——他们根本不想炼平衡丹,他们要炼的是‘无情丹’。服用者会失去所有情感,变成傀儡。而他们选中了这座城市,作为第一个‘净化区’。”

“镜子是计划的关键。它能吸收全城情绪,集中灌注到丹炉中。一旦丹成,以丹炉为中心,情感丧失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所有人都会变成无情的行尸走肉。”

“我试图破坏镜子,但被发现。他们给我下了‘情蛊’,控制我的言行。这封信,是我用最后一点清醒时间藏的。”

“阻止他们的方法只有一个:在丹成前,用镜子吸收七情阁已经收集的七情,然后以灵枢之力调和,反向炼制‘平衡丹’。平衡丹成,无情丹炉自毁。”

“但你需要八情药引。你已收三情,还需四情:思、悲、恐、惊。以及……第八情‘痴妄’。”

“楚怀沙会帮你。他是七百年前的人物,痴妄复活妻子,将自己炼成了活药引。他的痴妄,就是第八情。”

“最后,记住:镜能照人,亦能惑人。使用时,守住本心。”

信读完。

所有线索串联。

爷爷是卧底,也是囚徒。

七情阁要的不是个人的无情,是全城的“情感净化”。

而镜子,是武器,也是解药。

半夏看向楚怀沙:“你真的愿意奉献第八情?”

楚怀沙点头,胸口漩涡印记光芒柔和:“七百年的痴妄,太累了。能帮到你,也算……给我妻子积德。”

他顿了顿:“但我的痴妄一旦离体,我就会消失。在消失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妻子的遗骨,埋在城东老槐树下。如果你成功了,去那里,告诉她……我终于能去见她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七百年来第一次的、真正的平静。

---

第九章 以镜为阵

取回七情镜后,计划变更。

半夏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七情阁的丹炉在西郊旧医院地下,既然镜子能吸收情绪,那就在他们炼丹最关键的时刻,用镜子“偷走”他们的七情原料。

但需要布置。

镜子需要放置在能覆盖全城的“情绪节点”上,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而这个节点,沈清风已经推算出来了——旧城街的钟楼。

钟楼建于明朝,是城市的地理中心,也是七情气脉的交汇点。

“明天是农历七月二十,月晦之日,阴气最盛,也是七情阁计划炼丹的日子。”沈清风看着天文历法,“他们会在子时开炉。我们必须在子时前,将镜子放置在钟楼顶,启动‘纳气阵’。”

“纳气阵需要什么?”半夏问。

“需要七种情绪药引作为引子,以及一个‘阵眼’。”沈清风看向半夏,“你就是阵眼。你的灵枢胎记,能引导镜子吸收全城情绪,并精准地……偷走西郊丹炉里的七情。”

“风险呢?”

“如果你控制不住镜子,可能会被反噬——吸入过多情绪,导致自身情志崩溃。”沈清风直言不讳,“而且七情阁一定会发现,他们会全力阻止你。”

“所以需要有人护法。”半夏看向陈阿婆和沈清风。

“我护法。”陈阿婆毫不犹豫,“百草门虽然衰落,但还有些驱邪手段。”

“我调不动警方大规模行动,但可以请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守住钟楼外围。”沈清风说。

“我呢?”苏婉问,“我能做什么?”

半夏想了想:“你留在五味堂,照顾小雨和后续的病人。如果……我们失败,你就带着《灵枢真解》和所有资料,离开这座城市。”

她开始分配任务。

楚怀沙负责在关键时刻,将自己“引爆”——他的第八情痴妄,是启动镜子的最后一把钥匙。

小黑……小黑不知所踪,从昨晚就没回来。

但半夏相信,它会出现的。

七月二十,傍晚。

钟楼顶。

半夏抱着七情镜,站在平台中央。沈清风和阿婆在周围布置朱砂线、铜钱阵、桃木符。

镜子已经启动,镜面泛起七彩流光,像一个微型的、旋转的银河。

城市上空,七色气流开始向钟楼汇聚。

西郊方向,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是丹炉在争夺情绪能量。

拉锯战开始。

“开始了。”沈清风看着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西郊丹炉也启动了。他们在抽取全城情绪。”

半夏将镜子放在阵眼位置,自己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镜背上。

胎记开始发热。

镜子与她产生共鸣。

她“看”到了——

全城数百万人,此刻散发的情绪气,如无数细流,汇成江河,涌向西郊。

而镜子,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开始反向吸收。

七彩气流改变方向,涌向钟楼。

西郊地下。

墨先生站在丹炉旁,脸色一变。

“有人在抢夺情绪!”他怒吼,“查!是谁?!”

一个收魂使报告:“能量源在旧城街钟楼!是……是七情镜!”

墨先生瞳孔收缩:“林半夏……你果然拿到了。”

他冷笑:“但那又如何?你一个人,能对抗我们七个人的‘七情锁魂阵’吗?”

他挥手:“启动锁魂阵,直接攻击她的精神!”

钟楼顶。

半夏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七种不同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入她脑中:

喜的狂躁,怒的暴烈,忧的压抑,思的沉重,悲的绝望,恐的冰冷,惊的炸裂。

她像掉进了情绪的旋涡,快要被撕碎。

“半夏!守住本心!”沈清风大喊。

陈阿婆点燃安神香,但香气在狂暴的情绪流中,微不足道。

眼看半夏要失控——

楚怀沙走上前。

“该我了。”他说。

他双手结印,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发光的漩涡印记,脱离他的身体,飘向镜子。

第八情——痴妄。

七百年的执念,对亡妻的思念,对复活的渴望,对时间的憎恨,对命运的质问……

所有痴妄,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光,注入镜中。

镜子光芒大盛!

七彩流光稳定下来,吸收速度暴涨。

楚怀沙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他回头,看向半夏,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祝福。

然后,他彻底消失。

化作光尘,飘散在夜风中。

镜子,完全启动。

---

第十章 平衡之始

楚怀沙的牺牲,换来镜子的完全激活。

七情镜现在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吸收全城的情绪流。西郊丹炉的吸力被完全压制,丹炉内的七情液体,甚至开始倒流,被镜子抽走!

地下空间。

墨先生暴怒:“加大功率!启动备用能源!”

七个收魂使围坐丹炉周围,各自将自身的情绪能量注入丹炉。

但杯水车薪。

镜子的吸收力太强了。

而且,半夏开始反击。

她通过镜子,看到了七情阁的“情绪网络”——全城有数十个小型收集点,都在向丹炉输送情绪。

她将镜子的吸收力,精准地聚焦到那些收集点上。

一个接一个,收集点被“吸干”,停止工作。

丹炉的供应线,被切断。

“大人……撑不住了!”一个收魂使吐血倒地。

墨先生眼神阴狠:“既然如此……那就引爆丹炉!毁掉一切!”

他扑向丹炉,要强行引爆其中狂暴的情绪能量。

如果成功,整个西郊将夷为平地,数十万人会瞬间情绪崩溃,变成疯子。

钟楼顶,半夏感应到了危险。

“他要引爆!”她对沈清风喊。

“阻止他!”沈清风看向镜子,“你能通过镜子攻击他吗?”

“可以,但需要更强的能量……”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夜空中扑下!

是小黑!

它落在镜子前,仰头长啸——不是猫叫,是某种古老兽类的吼声。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膨胀,变形。

皮毛褪去,露出覆盖鳞片的身躯。四肢变长,长出利爪。头颅拉长,生出独角。

转瞬间,它从一只黑猫,变成了一头……麒麟?

不,是类似麒麟的生物,但更古老,更威严。

“这是……镇情兽!”陈阿婆惊呼,“传说灵枢一脉的守护圣兽!我以为早就灭绝了!”

小黑——现在该叫它“墨麟”——低头,用独角触碰镜子。

一股浩瀚的、纯净的灵性能量,注入镜中。

镜子爆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半夏抓住这个机会,将镜子的全部能量,聚焦到西郊丹炉——

不是吸收,是……净化。

七彩光柱从天而降,穿透地面,直击丹炉。

炉中的七情液体,在光芒中开始“分离”。

喜归喜,怒归怒,忧归忧……

七情归位,不再狂暴。

然后,在镜子的引导下,这七种纯粹的情绪能量,开始……融合。

不是粗暴的混合,是精密的、平衡的调和。

像调色盘上的颜色,按比例混合,最终变成……白色。

纯粹的白光,从丹炉中升起。

那不是无情,那是……平衡。

七情调和,归于平静。

墨先生被白光笼罩,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化为飞灰。

七个收魂使也相继消散。

地下空间,恢复平静。

丹炉不再是不祥的青铜色,而是变成了温润的白玉色。

炉中,一颗白色的丹药,缓缓成型。

平衡丹。

炼成了。

---

钟楼顶。

镜子停止吸收,光芒收敛。

半夏虚脱地倒下,被沈清风扶住。

她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睛明亮。

左肩的胎记,不再发热,而是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金光。

她第一次,完全掌控了灵枢之力。

“结束了吗?”她轻声问。

“结束了……这一阶段。”沈清风看向远方,“七情阁的主力被摧毁,但他们的阁主还没出现。而且,这座城市还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情绪冲击。”

确实。

全城的人,今晚都做了一个“情绪过山车”。

有人突然大哭,有人大笑,有人愤怒砸东西,又突然平静。

但好在,没有大规模的崩溃。

平衡丹的力量,已经开始扩散,缓慢地调理着这座城市的情绪生态。

半夏看向手中的镜子。

镜面里,映出爷爷的脸。

不是幻觉,是爷爷通过某种方式,传递来的影像。

他看起来憔悴,但眼神欣慰。

“半夏,你做到了。”爷爷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平衡丹已成,七情阁的计划被打破。但我还不能回来——阁主还活着,我必须继续卧底,找到他。”

“爷爷……”半夏伸手,触碰镜面。

“别担心我。照顾好五味堂,继续治疗需要帮助的人。”爷爷微笑,“记住,灵枢一脉的使命,不是拯救世界,是拯救一个个具体的人。”

影像消失。

镜子恢复普通。

但半夏知道,爷爷还活着,还在战斗。

她站起身,看向这座沉睡的城市。

万家灯火,每盏灯下,都有人在经历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五味堂,会一直在那里。

等着下一个,被情绪所困的人。

“回去吧。”她对沈清风和陈阿婆说,“明天,还有病人要来。”

他们走下钟楼。

身后,镜子留在原地,继续缓缓吸收、调和着城市的情绪气。

像一颗温柔的心脏,为这座城,维持着情感的平衡。

而远方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七情阁的阁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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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惊夜梳头·完】

下一案预告:

《恐惧回廊》

程序员阿杰,特定恐惧症(幽闭、人群、尖锐物)已严重影响生活。

深蓝恐气渗入骨髓,凝结成“惊恐祟”——黑影附骨,制造幻听幻视。

治疗需“思胜恐”,但阿杰的恐惧,源于一段被抹去的童年记忆。

而那段记忆,与七情阁的“人体实验”有关,也与沈清风家族的覆灭,紧密相连……

“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身体都会记得。”

五味堂,永远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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