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风裹着腐叶气息,在青崖古村的断壁残垣间穿梭。林野踩着满地青苔,目光扫过祠堂斑驳的门楣,褪色的 “风调雨顺” 匾额歪斜地挂着,仿佛在嘲笑这座村落如今的惨状。他身后,考古小队的成员们正小心翼翼地搬运设备,脚步声在死寂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林哥,这地方真渗人。” 队员阿强搓着胳膊,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村口卖山货的老太太说,上个月老张家的小孙女,就这么凭空没了……” 他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一处坍塌的院墙,那里残留着半幅褪色的虎头鞋,鞋面上金线绣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林野蹲下身,指尖拂过墙根处的青苔。在苔藓覆盖的砖缝里,隐约浮现出暗红色的符号,像是某种动物的爪痕,又像是扭曲的文字。“都打起精神。”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村民失踪前都来过祠堂,线索应该就在这附近。”

暮色渐浓时,他们在村西头发现了那座祭坛。藤蔓如同无数条绿色的巨蟒,缠绕着青石砌成的台基,祭坛中央的凹槽里积满黑水,漂浮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林野刚要凑近查看,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队员小雪的手电筒光束剧烈晃动,照见一个黑影从祭坛后方窜入树林,那身影佝偻着,拖曳在地上的枯枝划出刺耳声响。
“追!” 林野话音未落,阿强已经冲了出去。然而,当众人追到树林边缘时,只看到阿强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歪斜地照在一棵老槐树上 —— 树干上钉着半块带血的玉佩,正是小雪今早戴着的饰品。
“分头找!” 林野的声音在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夜色中,五束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在林间交错。林野独自走向溪流上游,腐殖质的气味愈发浓重。当他的光束扫过溪边的石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 那些光滑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祠堂墙根处相同的符号,而在符号中央,赫然是一个孩童的掌印,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林野!救命!” 小雪的尖叫划破夜空。林野转身狂奔,手电筒的光晕里,一个黑影正掐着小雪的脖子,将她抵在祭坛的石柱上。黑影的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指甲长而扭曲,如同鹰爪。林野抄起地上的石块砸过去,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松开小雪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样?” 林野扶住瘫坐在地的小雪,却发现她眼神呆滞,直直地盯着祭坛凹槽里的黑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林野的血液瞬间凝固 —— 水面下,漂浮着几缕孩童的头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宛如水草。
月光被乌云遮蔽的瞬间,守村人陈阿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祭坛边缘。老人拄着枣木拐杖,佝偻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作孽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不该来碰这禁忌。”
“陈阿公,村民的失踪是不是和祭坛有关?” 林野向前一步,却被老人举起的拐杖拦住。枣木杖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杖身刻满与石壁上相同的符号。“三百年前,先祖用这祭坛镇住山魈。” 陈阿公的声音忽高忽低,“可山魈的怨念太深,非要用活祭才能平息…… 上个月,张家丫头的哭声,我现在还能听见……”
话音未落,树林里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怪叫,如同婴儿啼哭与野兽咆哮的混合。阿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血痕:“林哥,其他队员…… 他们不对劲!”

林野转头望去,只见两个队员正从树林深处走出,脚步机械而僵硬,眼神空洞无神。他们的衣服上沾满泥土,嘴角还挂着草屑,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快退后!” 林野拉着小雪和阿强后退,却发现更多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包括刚才失踪的队员,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祭坛缓缓逼近。
陈阿公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尖细得如同夜枭。他掀开兜帽,露出布满符咒的额头,皮肤下青筋暴起,宛如无数条蚯蚓在蠕动。“山魈大人饿了,你们都是祭品!” 老人举起拐杖,杖头的红光愈发耀眼,那些被控制的队员们突然加速奔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
林野将小雪和阿强推进祭坛角落的石龛,抄起地上的青铜烛台迎敌。烛台重重砸在最近的队员身上,那人却毫无痛感,反手抓住林野的手腕,指甲深深刺入皮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林野强忍着剧痛,用膝盖顶住对方腹部,借着对方后退的空隙,冲向祭坛中央的凹槽。
凹槽底部,一块刻满符咒的玉璧在黑水中若隐若现。林野伸手去抓,却被陈阿公从背后拽住衣领。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谁都不能破坏献祭!谁都不能!” 林野挣扎着踢向老人膝盖,陈阿公吃痛松手,林野趁机翻身滚向凹槽,一把抓住玉璧。

玉璧入手冰凉,上面的符咒突然发出刺目金光。被控制的队员们发出凄厉惨叫,纷纷捂住眼睛。陈阿公的皮肤开始皲裂,血水顺着符咒纹路流淌,他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痛苦与解脱:“三百年了…… 终于……” 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夜风中。
那些被控制的队员们瘫倒在地,昏迷不醒。林野扶起小雪和阿强,三人站在破败的祭坛上,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玉璧上的金光渐渐黯淡,凹槽里的黑水也开始褪去,露出底部一具小小的骸骨,手腕上还戴着半枚玉佩 —— 正是阿强在槐树上发现的那半块。
“林哥,这玉璧……” 小雪颤抖着手指向玉璧,只见原本清晰的符咒正在迅速风化。林野将玉璧轻轻放在骸骨旁,长叹一声:“走吧,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封存在这里比较好。”
晨光穿透树林时,青崖古村依然寂静无声。林野带着队员们离开村口时,瞥见那个卖山货的老太太正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她画的正是祭坛上的符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山魈大人还会回来的…… 还会回来的……”
山风掠过树梢,卷起满地枯叶。林野回头望向古村,只见一缕黑烟从祭坛方向升起,在天空中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面孔,转瞬即逝。他握紧背包带,加快了脚步。或许,真正的诅咒,从来都不是来自祭坛,而是深植于人心的恐惧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