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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共读由山西作家葛水平创作的中篇小说原著《喊山》,在2007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2016年被改编为同名电影,电影也斩获多个大奖。
最初知道《喊山》是十年前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小女孩红霞被拐卖到深山老林被家暴失语,在艰难困顿里生儿育女,后来恶魔丈夫腊宏意外炸死,肇事者韩冲为了赎罪照顾她娘儿仨,反而与她产生情感,她也由此重获新生的故事。
喊山有几层含义。一是交通不便,山上的村民只能通过面对面呼喊才能快速交流,如果爬山到对面,估计要半天才能说到话,喊比走快。二是用喊声和山里的回音吓退偷食庄稼谷子的野兽动物,喊山有震慑的作用。三是情感的宣泄,生活艰苦,生存压力下的男人女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对着大山吼几嗓子,心里会痛快些;或者遇到开心的事,也可以向大山呼喊,得到大山的回应心情加倍舒畅。
小说里的喊山,我认为更多体现了第三种意思。这人世间的悲与喜,只有大山是无言的见证者。喊山,是真情的倾诉,也能得到真诚的回应。哑女不哑,她的失语沉默,她无声的哭与笑,最终通过喊山宣泄,从大山的包容里活得力量。大山知道一个女人的血泪沧桑,也知道她最后的坚韧顽强,终于守得云开见天日。喊山,是对自由的呼唤,是生命的觉醒和解放。
小说写了哑女红霞的三笑三哭,将她的悲惨命运通过笑与哭的情绪串联起来,让大山见证一个女人的悲与喜,与女人悲喜相对照的各种世相也一一呈现在读者面前。
第一次笑,是反常的。自己的男人突然遭遇不测,被邻居套獾的雷管炸死了。这本应是天塌下来的灾难,她不哭,反而笑了。这种笑诡异,不符合常情,令邻里山民摸不清头脑,也在读者脑中设下悬念。往后读才渐渐明白,红霞的笑有嘲讽有暗喜之意,是如释重负的自由,会心一笑。
第二次笑,是害羞的。腊宏死后,她才有了人身自由,开始关注自己。在深知韩冲对自己和孩子的重要后,她跟着驴拉磨陪韩冲压粉,生出了女人对男人天生的情感依赖。在这之前,她只是被动接受腊宏的暴力和控制,像一个被囚禁的俘虏,根本没有自我意志和自由。而现在韩冲打开了牢笼,给了她善意和关怀,激发了她女性的本能。她不傻也不哑,她用笑来主动示好,这是女性最初的觉醒。
第三次笑,是纯真的。她看见为她死鬼丈夫哭灵的琴花来,就做了粉浆饼子感谢琴花,却看到琴花和韩冲爹吵架。红霞端着粉浆饼子一脸的笑,纯真而没有心机。她的突然发声直接唬住了倒地撒泼的琴花的嚎哭。让琴花大出意外,也让她无地自容,落荒而逃。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自然纯真面前,人性的丑陋、一切伪装和恶意都无处遁形。
这三次无声的笑充满了力量。也将红霞以不变应万变的求生智慧和苦难里仍然保持乐观意识的女性坚韧刻画得立体丰富,情景交融。被迫失语的哑女心中依然有生命的火炬没有熄灭。
第一次哭,在腊宏的坟头。红霞第一次壮着胆子出门,人们以为她是在哭坟。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在哭自己无声无息的冤屈和受尽虐待的苦难。如今恶魔去了,她的日子终于重现天光,这是对自己的怜惜,是一洗前尘之辱的快乐,也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对过去的告别。
第二次哭,是韩冲的关爱。韩冲对她和孩子的关心爱护,摊粉浆饼子、订蚕种、教她干家务活,所有的生活细节,韩冲都给她安排的妥妥贴贴,这些是腊宏在世时从来没有做到过的。红霞为此感动而哭,她看到了韩冲给她的生活带来的希望,不要钱不要赔偿,什么都不要,其实是想要韩冲一个终生承诺。
第三次哭,是喊山的宣泄。她鼓足勇气都说不出来,一个从四川带来的新瓷盆被敲坏了洞,她对过去的仇恨屈辱也随之倾泻一空。山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树洞,随时收集四面八方倒来的秘密。这也象征着红霞打破自己的封闭世界,她要打开枷锁,冲出牢笼,走向新生活。喊山是觉醒,是宣誓,对命运的宣言。开启自由的新生活。
小说善用对比手法。
最早小时候的笑和哭是在吃米糕坐小面包车和被骗被拐时,天真无邪的笑容带来灾难,以及发现厄运降临时的恐惧哭泣,命运多舛,人生不测,无助的渺茫、无声的哭泣,无处诉说。
小说还描写另一个人物琴花,她的哭和红霞有天壤之别。琴花的哭是装模假样的哭丧,就为了应付风俗,自己捞点便宜;红霞的哭源自内心的苦,真实而痛彻心扉。
红霞的天真无邪和米糕人贩子的伪善阴险、琴花的奸诈算计形成鲜明对比;小说开头对喊山的描写是偷情私会喊山暗号,是一种龌龊勾当;与后来红霞深夜喊山的纯粹、对自我的突破也形成对比。同是喊山,黑白分明,但山还是那山,广袤深邃,包容一切。
小说语言具有浓烈的地方特色,口语俚语,朴实生动,清新脱俗。人物语言酣畅淋漓,读来意境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