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

过完春节贝贝的爸妈抱着他到姥姥家去拜年。临回的时候爸妈对姥爷姥姥说,他们想出去打工。把贝贝留下让二老先照看几天,等贝贝的爷奶有时间就来把贝贝接回家抚养。

贝贝被留在姥爷姥姥家,爸妈走了,他们远赴天津去打工。就这样年仅八个月的贝贝成了留守儿童。

当天中午姥姥抱着贝贝在门口晒太阳。贝贝还没断奶,此时,贝贝肚子饿了,他想吃奶,想找妈妈。妈妈临走的时候是穿一件红色毛呢大衣。他可怜巴巴的辨认走过来的每一个人,每每有个穿红衣服的人从他眼前经过,他立即显得兴奋,手挥脚踢往跟前凑,当看见不是妈妈,空欢喜一场,嘴巴一撇一撇的想哭。那时候乡下的小孩都没有时兴吃奶粉。姥姥就蒸鸡蛋羹喂贝贝。

几天之后爷爷到姥爷家看贝贝。爷爷对姥姥说,他不同意儿子媳妇把孩子放在家里,孩子太小,还没断奶太可怜,哪怕带到一岁半再放家里也好一点。 没想到两个孩子来这一招,先斩后奏。没办法,他不能不管孙子。贝贝被爷爷抱回家喂养。爷奶待贝贝视为己出,呵护有加精心调养,贝贝茁壮成长慢慢淡忘了妈妈的模样。

贝贝的爸妈在天津做小生意,妈妈时刻牵挂着贝贝。贝贝留守在家,她也舍不得。可家乡太偏僻没有地方去挣钱,乡里乡亲的都是夫妻俩出来打工,都挣着钱了,她也想到城市去挣钱。孩子只能放在家里。她和公婆商量。公婆不同意,说孩子太小,于是她对爸妈撒谎说跟公公婆婆讲好了,答应帮她们照看孩子。

又一春节临近了,在他乡奔波了一年的人们纷纷返乡。贝贝妈妈欢喜若狂,她早就盼着春节到来好回家看孩子。他们买好火车票准备回家过年

夫妻俩坐火车乘汽车,又走几里地终于到家了。见到贝贝妈妈放下包,两臂张开,伸向儿子,贝贝吓得躲在奶奶怀里,两眼瞪得大大的怯怯地望着妈妈。妈妈拿着苹果逗他哄他,他都不理。晚上,贝贝妈妈躺在床上想想儿子都不认识她,她难过的哭了。

小聚一个月,春节过后,贝贝爸妈又启程返城回天津。一个月的相处,贝贝又依恋妈妈了,妈妈走后的一段日子,他总是牵着奶奶的手到妈妈房间去找,嘴里念着,妈,妈,妈。那时他有二十个月。

在贝贝四岁的时候,妈妈把他接到天津,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共同度过了一段岁月。有时爸爸和妈妈吵嘴打架,妈妈气得哭,躺在床上不吃饭,贝贝忙跟妈妈擦眼泪,帮妈妈数落爸爸。

在天津贝贝又想奶奶,一天三个人正吃着饭,他突然把饭碗放下说,哎呦我想奶奶了吃不进饭。爸爸把他抱到电话亭往家打电话,奶奶接电话了,贝贝说,奶奶我想你了,想得吃不进饭,电话那头的奶奶哭了,她也想孙子。后来爷爷到天津把贝贝接回老家,贝贝到了上学的年龄也该回家上学了。

贝贝的妈妈,二十一岁有贝贝。她长相俊美,身材苗条,心气也高,他比贝贝爸爸小八岁,当时两人谈恋爱时贝贝爸爸说,他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好好宠她好好爱她,她信以为真,义无反顾的嫁给了爱情。

结婚后,她对感情的期待偏高,达不到她想要的在乎关爱,她就失落就吵。吵轻了,贝贝爸不理,吵烦了就打她。打的次数多了,她就有些寒心,她想她跟他一起背井离乡起早贪黑去挣钱,还挨他打。她心里非常不平衡,不甘心。

一天,她在洗衣服,贝贝爸打麻将回来了,贝贝妈又数落起来,贝贝爸可能打牌输了,心情不好就跟她对吵,继而对吵对骂。贝贝妈赶难听的骂,他气急之下随手抄起一把斧头就往她身上砸。贝贝妈妈害怕了想躲开,起身就往房东家里跑。贝贝爸爸掂着斧头追到房东家,又朝她腿槌了一斧头。后被房东拉开。他放下斧头咬牙切齿地冲出去了。

贝贝妈妈躲在房东家里伤心欲绝,心灰意冷,这是往死里揍她。她回到出租屋,换了一身才买的衣服,带着二千元钱逃离了这个临时的家。在天津这个城市,她举目无亲。没地方可去。她心高气傲也不想回老家。她在大马路上溜达了一夜。第二天还是坐火车回到了父母的家。

母亲看到女儿一瘸一拐地回来,掀开衣服看到她身上的伤,她恨女婿,骂女婿。让女婿回家来低头认错,才可以接女儿回天津。贝贝的妈妈跟姥姥说她坚决要离婚,再也不跟他一起过了,不然要被他打死。但姥爷姥姥就是不同意女儿离婚。说离婚丢人。哪有夫妻俩不吵架的。

贝贝见到妈妈了。他又哄妈妈,又抱妈妈,说他长大了打爸爸,保护妈妈。他在电话里和爸爸吵,说爸爸不该打妈妈的。妈妈看到贝贝酷似爸爸的那一张脸,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恨,她讨厌他的儿子,排斥他。

她本想回来让娘家人跟她撑个腰,拿个主意,没想到母亲是这种态度。她失望了,几天后她瞒着父母避开贝贝。不辞而别,再也没联系。贝贝从此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爸爸认为在外面没混起来,还把老婆弄丢了,没有脸见人。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一到春节。 贝贝就对爷爷说,人家的爸妈都回来了,我爸妈也不回来,爷爷,以后我就跟你一起过,我长大了挣钱给你用。爷爷抚摸着孙子的头,老泪纵横,他说,贝贝我已经七十岁了,还能活几年?

贝贝的爷奶和姥爷姥姥,因为子女的事互相埋怨,成了仇人。女儿几年音信全无,姥姥姥爷着急生气也不想去看外孙贝贝。贝贝的爷奶认为媳妇儿是她爹妈挑拨走的。他们还怕贝贝被儿媳妇拐走了,因此不让贝贝到姥姥家来。

贝贝的爷奶相继去世了,他爸爸常年在外面也不回来,几个叔叔叔父自己都有孩子,养不了他。几个姑姑看不过去,只好轮留抚养他。贝贝开始恨妈妈。他说等他长大了他把他妈杀掉。 爱之深,恨之切。他心里太渴望妈妈回来。渴望父母的爱。

日月如梭,在几个姑姑家轮流寄养,贝贝已长成十二岁的少年。

贝贝在姑姑家看到小姐姐,小哥哥有好东西玩,他也眼馋,但他不敢找姑姑要。自己又没有钱买,他就偷姑姑的钱。

一直在天津的贝贝爸爸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贝贝在学校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他心急如焚地赶回来,贝贝已没有生命迹象,贝贝爸爸顿觉五雷轰顶四肢无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他这是第一次专程回来看儿子,也成了最后一次。可惜贝贝不知道爸爸回来了。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不用操心有谁能愿意收留他,也不用天天盼着爸爸妈妈能回来看他。

后有谣言说是他偷姑姑的钱,被姑姑失手打死的。

(这一年是200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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