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发传言
午后镇子热得诡异，阳光像烧透的铜板，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米行门口的人挤成了一团，空气闷得几乎凝成块状，一股混着粮食发霉的气息飘荡在巷口，教人喘不过气来。
伙计一手抹着额头上的汗，一手指着王掌柜的鬓角，声音拔高了八度：“掌柜的，你这黑发又多了好几根，真他娘的灵啊！”话一出口，人群顿时躁动起来，如同一群苍蝇嗅到了腐肉的腥甜，迫不及待地围上前，挤着脑袋往王掌柜头上瞧。
王掌柜却没急着高兴，反倒是眉头紧皱，面色阴沉，眼神透着诡异的茫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些新增的黑发油光闪亮，如抹了猪油一般。他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触及到头皮时，隐隐感到一阵冰凉，竟像是摸到了一条浸在井水中的蛇。
伙计得意洋洋地扯着嗓子喊：“诸位都瞧仔细了，这尖汤的效果可不是吹的，眼见为实！”话还没说完，身边围观的人们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嚷着，争相伸手去摸王掌柜的头发，甚至有人拿出铜钱，想买几根黑发图个吉利。
“行了，都散开！”王掌柜猛地抬头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短促，仿佛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额角的汗越流越多，诡异的是，那汗珠并未顺势而下，而是缓缓地逆着鬓角向上爬去，逆着常理，如同虫子一般在发丝间蜿蜒攀附。
人群顿时静默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条逆行而上的汗线，脸色变得煞白，目光中透出难以言喻的惊恐与贪婪。场面诡异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被定住了一般，只有一阵风从巷口缓缓吹过，带来些许令人心悸的凉意，扬起一地尘沙，蒙住了众人的眼。
“我说掌柜的，你这头发也邪性啊，”镇上的车把式瞪大了眼睛，嗓音沙哑低沉，“这尖汤，怕不是鬼神给熬的吧？”
王掌柜强作镇定地一摆手，沉声道：“休要胡言乱语！汤喝了是好事，谁也别给我瞎传谣！”
话虽如此，他的心却早就乱了方寸，额头冷汗密布，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一般，浑身上下透着森森的寒意。眼前这帮看似熟悉的邻居，此刻却变得陌生而危险，一个个盯着自己，就像一群盯着即将下锅的猪羊的饿狼，嘴角带着隐秘而冰冷的笑意。
角落里，几个老太婆压低嗓音嘀咕着：“尖汤这东西，可邪得很呐。我昨个儿梦里还见着寡妇孙氏泡在锅里，满脸是汤汁呢。”声音虽轻，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却听得格外清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异样的冷意，让人毛骨悚然。
陆三就站在馆子门口，看着巷口围着的这群人，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冷冷地掠过每个人的脸庞。他目光一寸寸扫过，暗自记下那些眼神贪婪、神情焦躁的人，脑中快速盘算着今晚谁该坐在靠前的位置，谁又该被远远地打发到别处。
“尖汤添命，真他娘的灵……”有人在巷口嘀咕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却足以让身边的人一阵心悸。
陆三冷笑一声，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馆子，顺手在门口的盐线上撒了一把盐，像是要隔绝掉巷子里那些愈发癫狂的言语。
但那些古怪的传言，早就像水汽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馆子内，弥漫在每个角落，沉淀在每个人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