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游记

引言

      西梁山涧的雪落了又融,花开了又谢,四季轮转间,总有信物为盟——冬有冰坠凝霜,春有花簪缀香,夏有萤囊映月,秋有红叶留痕。这是一场始于寒冬的相遇,跨越春夏秋的相伴,最终沉淀为岁岁年年的约定,藏着最绵长的温柔与坚守。

正文

      雪落西梁时,玉兔精阿皎正蹲在崖边啃最后一截胡萝卜。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凉丝丝地钻进衣领,她毛茸茸的长耳朵冻得发红,尖端结着层细白的霜花,连蓬松的尾巴尖都沾了雪沫,像裹了团小小的云。崖下的枯木枝桠上积着厚雪,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阿皎的月白短袄上,转瞬融成点点水渍。忽然,身下传来闷闷的一声响——是白龙马踏碎了薄冰,前蹄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溅起的雪粒打在岩石上,碎成更细的粉末。

      “喂!你这马倒是小心些!”阿皎蹦到他鼻尖前,红眼睛瞪得圆溜溜,爪子还攥着啃剩的胡萝卜根。白龙马抬眼,见这小妖精耳尖沾着雪粒,像落了两朵冻得发颤的碎梅,睫毛上也挂着星子似的雪绒。他本是驮着唐僧取经归来后,暂居在此山涧修养,性子素来沉静,此刻却耐着性子答:“雪深路滑,失了分寸。”呼出的白气裹着寒意,拂过阿皎的脸颊,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阿皎见他鞍鞯上还沾着西天的尘土,被雪水浸得发暗,四蹄冻得发紫,便扯了扯他柔软的鬃毛:“跟我来,山坳里有暖泉。”她领着他穿过齐膝的积雪,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巧的爪印,紧跟着宽宽的马蹄印,像一串错落的玉扣。暖泉边蒸腾着白雾,与山间的寒气撞在一起,凝成细碎的水珠落在枯苇上,岸边的青石板被泉水润得发亮,竟没积半点雪。阿皎蜷在温热的石上,把冻僵的爪子贴在石头上取暖,看白龙马低头饮着泉水,忽然道:“我偷跑下来的,月宫太冷清了,连雪都是凉的,不像这里的雪,落在身上还带着点烟火气。”白龙马抬蹄蹭了蹭她的衣角,声音温和如融雪:“我曾驮着师父踏遍千山,见过大漠黄沙、瘴气密林,倒觉得此处最安宁。”

      那是他们相识的冬。阿皎每日踩着晨光采来最嫩的仙草,抖落草叶上的雪珠喂他;白龙马则载着她在雪地里奔跑,蹄子踏碎积雪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回荡,蹄印压着蹄印,像一串永不褪色的约定。她用月宫带来的银线,把暖泉边凝结的冰棱串成小巧的冰坠,系在他的鬃毛间,红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这是冬的信物,冰不化,我们的约定就不算数。” 心里却偷偷补了句:我多想这冰永远不融,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用回到孤单的月宫。 白龙马低低嘶鸣一声,似是读懂了她的心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冰坠在风雪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有时雪下得大了,两人便躲在暖泉旁的岩洞里,阿皎蜷在他身侧,听着外面的风雪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水汽与草木香,觉得这寒冬也变得暖融融的。

      春日到来时,山涧开满了野花,粉白的绣线菊、嫩黄的迎春、淡紫的马兰花,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缎。阿皎采了最娇艳的桃花与嫩柳,用泉水浸软的藤蔓缠成精致的花簪,插在白龙马的鬃毛间,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这是春的信物,花不败,我便一直陪着你。”她刚说完,白龙马忽然化作白衣少年,眉目清俊,指尖带着泉水的微凉。“我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他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另一只手取下那支花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取经归来,佛祖许我自由,我只想与你共度岁岁年年。”阿皎的脸颊红得像桃花,毛茸茸的耳朵轻轻颤动,她踮起脚尖,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从冬到春,从雪落至花开,我等的便是你。”

      夏日常有流萤飞舞,点点微光在夜色中穿梭,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阿皎寻来半透明的苇叶,细心地折成小巧的萤囊,捉了几只流萤放进去,系在他的手腕上,萤光透过苇叶,映得他的衣袖泛着温柔的暖黄。“这是夏的信物,萤不灭,我们的情意便不停。”她枕着他的脖颈,躺在洒满月光的草地上,听虫鸣蛙叫,看银河横跨天际。“我不想回月宫了。”她轻声说。他低声应:“那便不回,我守着你。”晚风拂过,芦苇轻轻摇晃,萤囊里的微光忽明忽暗,像在为他们的心事作证。

      秋意染山时,漫山的枫树红得似火,银杏黄得如金,落叶飘落在水面,像铺了一层五彩的锦。阿皎捡了片最完整的红枫叶,用指尖蘸着泉水,在叶面上细细描了两个小小的影子——一个长耳朵的小兔子,一个昂首的白龙马,再用干芦苇杆穿了孔,系上红绳,做成一枚红叶书签,塞进他的衣襟里。“这是秋的信物,叶不枯,我们便不相离。”他们已熟稔如老友,白龙马带着她溯流而上,看红叶逐水而去。一次暴雨过后,山涧涨水,阿皎被困在孤石上,白龙马涉水而来,脊背稳稳托着她,浪花打湿了他的鳞片,却没让她沾到半点水渍。“你不怕我这妖精连累你?”阿皎揪着他的鬃毛问。白龙马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取经路上见多了妖魔鬼怪,唯有你,是暖的。”

      他们仍守在这山涧旁,春看花开,夏听蝉鸣,秋赏红叶,冬踏白雪。冰坠在寒冬里折射晨光,花簪在春日里沾染芬芳,萤囊在夏夜中点亮星河,红叶书签在秋风中留存暖意。白龙马偶尔化作原型,载着阿皎奔驰在旷野;阿皎则为他打理鬃毛,采来最新鲜的草料,把四季的信物细细收好。有人问起这段跨种族的爱恋,阿皎总会笑着说:“于千万山涧之中,于千万岁月之间,刚好遇见他,便再也不想错过了。”而白龙马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眼底的深情,如磐石般坚定,如蒲苇般绵长,跨越了秋冬春夏,岁岁年年。(本故事纯属本人虚构,如有雷同,绝非巧合。请尊重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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