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黄昏,我载着三个大孩子驶向金兴村。副驾驶上的大女儿林林正用手机查着备考资料,后座的高三儿子小树和刚高中毕业的外甥女小雨头碰头看着短视频,不时爆发出笑声。车窗外,晚霞把云朵染成蜜桃色,远山如黛。
"妈,前面路口左转。"林林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英语单词。我笑着摇头,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连看风景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学习。
金兴的荷塘比想象中更原生态。木栈道蜿蜒穿过荷塘,碧绿的荷叶足有脸盆大小,层层叠叠铺满水面。小树一个箭步冲到栈道尽头,惊起几只白鹭。"这才叫荷花!比公园里的带劲多了!"他回头喊道,校服后背已经汗湿一片。小雨举着新买的微单相机,镜头追着一支并蒂莲转来转去。

林林终于放下手机,蹲在栈道边观察一朵半开的荷花。阳光透过花瓣,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粉影。我突然想起她六岁时,也是这样蹲在小区池塘边看小鱼,辫子垂进水里都不知道。
山雨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栈道上的遮阳棚根本挡不住斜飞的雨幕,我们狼狈地往停车场跑。小雨的凉鞋打滑,差点摔倒,小树一把拉住她,自己却踩进泥坑里。
"等一下!"林林突然转身跑回荷塘边。她利索地折下三支花苞,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实验室的师妹说,雨中的花苞插瓶最耐看。"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解释道。
车里顿时弥漫着荷茎特有的清香。小树用校服小心地包住花苞,像捧着什么珍宝。后视镜里,小雨正拧着裙角的水,林林却在检查相机有没有淋湿。"这张构图其实......"

"先解决温饱问题吧!"小树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于是方向盘一转,我们直奔和盛堂烤肉店。车窗上的雨痕把霓虹灯拉成彩色的流星,四个落汤鸡冲进店里时,服务员忍笑着抱来一叠干毛巾。
烤肉在铁盘上滋滋作响。小树翻肉的认真劲像在解数学题,非要烤得两面金黄。小雨调了四种不同口味的蘸料,林林居然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倒出四杯自制的桂花酸梅汤。"解腻。"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沾着水珠。
当芝士玉米"咕嘟咕嘟"冒泡时,我们早把形象抛到九霄云外。小雨的刘海沾着烤肉酱,小树的校服袖子油光发亮,连一向克制的林林都多吃了一盘牛五花。"考研也不能亏待自己。"她理直气壮地说。
回家的路上,暴雨洗过的夜空格外清澈。三支荷箭在玻璃瓶里静静绽放,最大的那支已经微微张开,露出嫩黄的莲须。孩子们挤在沙发上打游戏时,我注意到林林悄悄调整了花瓶的位置——让每支花都能照到落地灯的暖光。
深夜去厨房倒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林林正在整理照片,屏幕上定格着雨前的一幕:小树伸手去够飞过的蜻蜓,小雨的裙摆被风吹起,而背景里的荷叶层层叠叠,像无数等待书写的绿色信笺。我轻轻带上门,听见客厅里传来小雨和小树为游戏输赢的嬉闹声。
玻璃瓶中的荷花在夜色中继续舒展,明天清晨,它们一定会开得更盛。就像这些孩子们,在每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天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绽放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