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性的幻觉

塔勒布说过一个挺有趣的段子:

有两个人,a特别有规律,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回到家;b稍微不靠谱一点儿,有时候早一点儿回家,有时候晚一点儿。

有一天,a稍晚耽搁了一下,晚了十分钟,结果家里人紧张得不得了。

b呢?假如有天他也因为啥事儿晚回家二十分钟,家里人也不会太担心。

塔勒布认为:不喜欢波动的东西是脆弱的。高度追求“零偏差”的确定性,看似可靠,实则把系统变成了玻璃——任何微小扰动都会被放大成灾难。

这几年,流行说“追求不确定性中的确定性”,大多都是误读。

很多人把“在不确定性中追求确定性”理解成了a型确定性:死守时间表、精确计划、零容忍偏差、把“守时”“可预测”当成最高美德。

仿佛只要把生活、工作、路径压成一条站点分明的地铁线,就能对抗不确定性。

这正是塔勒布最反对的“脆弱的确定性”。

这种确定性本质是反脆弱的反面。它通过压制小波动(晚10分钟就紧张)来制造“安全感”,结果让系统对任何偏差都极度敏感。

长期看,它不是在对抗不确定性,而是在积累脆弱性。小随机性被当作敌人,系统就失去了自然免疫力。

一旦真正的大不确定性(黑天鹅)出现,积累的压力就会以非线性方式爆发。

真正的确定性,在塔勒布看来,是b型甚至反脆弱型的。接受一定波动(时早时晚),让系统通过小随机性来“学习”和强化。家人不因20分钟晚归而崩溃,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他们已经适应了变异,能把注意力留给真正重要的事。

这才是在不确定性中能抓住的确定性:不是可预测有保障,而是底层适应能力和判断力。

试图消除波动,反而制造了更大的波动风险。现实世界是随机的、凹凸不平的。强求平滑的“守时型确定性”,就像给森林全面防火——小火被扑灭了,枯枝落叶却越积越多,最后一把大火烧得更惨。

当下流行的所谓“确定性”,大多是胡说八道,例如:精确的安排,完美的路径,只能赚钱不能亏,要求得到一个承诺,不见兔子不撒鹰……

脱离了概率,不能躬身入局,不愿承担风险,根本谈不上所谓“确定性”。

塔勒布的药方是:爱上适度的随机性。别把确定性理解成“永远准点回家”,而是视为“即使偶尔晚点,也知道自己在正确轨道上,并且越来越强”。

这才是反脆弱的确定性——拥抱不确定性,把不确定性变成了自己的养分,就像柴火因为风而烧得更旺。


作者:孤独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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