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儿子回了几次老家,他对那里情有独钟。老家的自在是城里比不了的 —— 门从不用锁,每天天刚亮,他就能撒开欢儿在院子里跑个够。老家的房子也透着股敞亮劲儿,不仅空间大,还有楼上楼下。刚回去那几天,他就迷上了爬楼梯,一趟又一趟,乐此不疲,仿佛那楼梯本身就是最好玩的玩具。
门前院子里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新鲜得很:路边的野花、墙角的杂草、甚至是不起眼的小石子,他都要捡起来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半天。而最让他兴奋的,莫过于老家的鸡。没回老家前,他只在图画书上见过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活的,高兴得直拍手。他会追着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着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想摸摸鸡的羽毛,一会儿又想逗逗它们,一整天都围着鸡转,玩得不亦乐乎。
有一次去外婆家,他第一次见到外婆家的鸡,立刻就熟络起来,对着鸡 “打招呼” 说了好半天。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一睁眼,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鸡窝边看看鸡醒了没,蹲在那儿跟鸡说会儿 “悄悄话”;晚上睡觉前,也不忘去跟鸡道个别,才肯回屋。突然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我:“妈妈,鸡听懂我说话了!” 那股子得意劲儿,让我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才明白,他每天跟鸡说话,原来是在偷偷 “训练” 它们呢。
后来听说外婆要杀鸡,他特意打电话给外婆,奶声奶气地叮嘱:“外婆,别杀鸡呀,它是我的好朋友。”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直犯愁 —— 既怕他知道鸡被宰了会伤心,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事儿。好在外婆家一直养着不少鸡,他每次回去都能看到鸡群,倒也没再追问过。
这次,外公要杀鸭,他好奇地说想看,我只想把他带开了,不让他见到那场面。在孩子的世界里,鸡和鸭都是可以一起玩的伙伴,它们会跑、会叫,是活生生的 “朋友”。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让他看到杀鸡鸭的画面,会不会在他心里留下阴影。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参与杀鸡时,我心里满是恐惧,看着鸡挣扎的样子,特别难过。可父母却习以为常,根本没察觉到我的害怕,还让我提着刚杀好的鸡,等它彻底不动了再处理。也就是那次,我才知道鸡被抹了脖子后不会立刻死去,还会扑腾着挣扎很久。当时我又怕又心疼,觉得鸡太可怜了,死前一定很疼。
那天晚上,我把杀鸡的可怕和对鸡的同情写在了日记本里,结果被姐姐看到了,她还嘲笑我 “太娇气”。那时候我年纪小,被她一笑,也开始怀疑自己 —— 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毕竟大人们都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现在轮到自己当妈妈,我却打心底里不想让孩子接触到这些。他的世界里 “万物有灵”,植物有悲欢,动物会说话,我想守护这份纯真。虽然我们和所有人一样,饭桌上也会有鸡肉、鸭肉,但我总觉得,能让他晚一点明白 “食物” 和 “伙伴” 之间的联系,或许更好。只是偶尔也会想:这样是不是有点掩耳盗铃?算不算一种虚伪呢?
孩子看到鸡,想到的是 “它爱吃什么”“它怎么睡觉”“它们怎么交流”“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会不会跑丢”;而大人看到鸡,大概率第一反应是 “红烧好吃还是清炖香”。孩子的世界多简单啊,他从没想过 “吃掉它们”,只想着 “和它们一起玩”。或许,这份不掺杂功利的温柔,本就该被好好呵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