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曾经埋葬了太多悲剧的黄土坡上,新的希望正在破土而出
陕北的清晨,群山还笼罩在薄雾中。坐落在山坳里的"静雪女子学堂"却已经亮起了灯火。陆雅婷站在简陋的教室前,望着墙上那张略微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韩永忠提供的韩静雪年轻时唯一的影像。照片中的女子站在黄土坡上,笑容腼腆而坚定。
"陆老师,孩子们都到齐了。"助理轻声提醒。
陆雅婷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的木门。二十双明亮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这些年龄不一的女孩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山区孩子特有的腼腆与好奇。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在简陋的教室里回荡,"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学堂。"
她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静雪女子学堂"六个字,转身面对孩子们:
"静雪,是一位伟大母亲的名字。她曾经像你们一样,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今天,我们在这里延续她的梦想。"
第一堂课是识字课。陆雅婷手把手地教孩子们握笔,从最简单的汉字开始。当她走到最后一个座位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费力地握着铅笔,小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来,老师教你。"陆雅婷轻轻握住女孩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书写。
"横、竖、撇、捺..."她轻声指导着,女孩的手渐渐放松,笔下的字迹也变得工整起来。
当那个简单的"妈"字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纸上时,小女孩惊喜地抬起头:
"老师,我会写'妈妈'了!"
陆雅婷怔住了。她看着纸上那个工整的汉字,眼前突然浮现出韩文静的面容——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无缘相守的姐姐,那个至死都未能与母亲相认的女子。
"老师?"小女孩困惑地唤道。
陆雅婷猛地回过神,背过身去。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努力压抑着涌上心头的酸楚。
"老师,您怎么了?"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陆雅婷迅速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身露出微笑:"老师没事。你写得很好,继续练习。"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黄土坡。四十多年前,她们的母亲就站在这片土地上,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四十年后,她在这里延续着那个未竟的梦想。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陆雅婷独自站在教室外,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韩静雪的照片。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您看见了吗?这些孩子,她们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陆老师,您还好吗?"
陆雅婷接过水杯,微微一笑:"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下午的课堂上,她开始教孩子们朗读诗歌。稚嫩的童声在简陋的教室里响起,穿过敞开的窗户,飘向远方的山峦: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朗朗书声中,陆雅婷仿佛看见韩静雪就站在教室的角落,微笑着注视着她。那个从未有机会接受完整教育的女子,那个在贫病交加中离世的母亲,此刻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新生。
放学时分,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紧紧握住陆雅婷的手,浑浊的眼中含着泪光:
"陆老师,谢谢您。我这一辈子不识字,吃了太多亏。现在我的孙女有机会读书,我...我太高兴了。"
陆雅婷反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轻声说:"奶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学堂重归寂静。陆雅婷独自打扫着教室,将散落的铅笔一支支收好,把歪斜的桌椅重新摆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教室,为一切镀上温暖的光泽。她走到韩静雪的照片前,轻轻擦拭着相框。
"母亲,今天有个孩子学会了写'妈妈'。"她对着照片轻声说,"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这些孩子,让她们都能读书明理,不再重复我们的悲剧。"
门外传来脚步声,韩永忠提着菜篮子走进来:"雅婷,我做了你爱吃的臊子面。"
陆雅婷急忙迎上去:"韩老师,您怎么又亲自下厨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嘛。"韩永忠慈爱地看着她,"静雪要是知道你今天做的事,一定会很骄傲。"
面条的香气在简陋的厨房里弥漫。师徒二人相对而坐,窗外是连绵的黄土坡,室内是温暖的灯光。
"今天有个孩子..."陆雅婷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韩永忠轻轻拍拍她的手:"我都知道了。那是好事,说明你真正走出来了。"
陆雅婷点点头,泪水终于落下。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释然与希望的泪水。
夜幕降临,山区的星空格外明亮。陆雅婷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满天星斗。她想起小时候,养母曾经告诉她,每个逝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文静,母亲,"她轻声低语,"你们看见了吗?我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仿佛在回应她的心声。而教室里,那些工整书写着"妈妈"的作业本,在月光下静静地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在这片曾经埋葬了太多悲剧的黄土坡上,新的希望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