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只是外出半天的时间,章伊翎就被告知自己的哥哥不见了。当她听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感觉被抽空了。周振对于章伊翎,这份情感的执念,是多少次轮回的追逐和不歇,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完美相遇,却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章伊翎真是欲哭无泪。懊恼和压抑让章伊翎飙着车,舒缓一下心情,却又落进了陆翼的圈套,深陷地层,逃脱不了。没想到引其入瓮的人,居然想见识她操控飞叶(纸碎片)的,因为他们已经断定,纸碎片跟自己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罢了,所以他们要看个真切和清楚。既然想看,就让你们看个过瘾。


换好功能服的章伊翎,又得到了自己的百宝箱。看来对方早已有所准备,破解了自己汽车的密码,盗取了车里的东西,这帮人真是处心积虑地要对将自己查个底朝天啊!接过箱子以后,章伊翎发话了:“方博士,你们私自从我车里拿东西,这应该算是偷吧!”


章伊翎的讽刺和质问并没有让方博士不快,反而大言不惭地论起了大道理:“哈哈,章小姐,这也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办法啊,你有伤在身,来去也不方便,我就自作主张让他们帮你拿回来了,再说,做大事,何必拘泥小节呢?”


章伊翎看着方博士的眼睛,在瞄一眼站在一旁不吭气的陆翼,也无不想再做计较了,说道:“请二位回避一下,我怕伤及无辜!”


方博士不以为意地回应道:“章小姐,请恕我冒昧,虽然我们没有见识过您的这个宝贝,但是我这里的设施也足够完备”方博士边说边指了一下整个椭圆蛋型的屋子,继续说道:“一般的武器也打不到我这里,即使能打进来,也会在我们这个壳外部被拦下来,这是外部的坚硬,从内部来说,现在这个房间,是坚硬的核心,哪怕我们的基地被毁了,这间屋子依然会完好无损地在这里,而且能让我们在这里起码生活一个甲子!”方博士的这番话,虚夸的成分有多少不必深究,赤裸裸地炫耀中也带着一些对章伊翎的威慑。夸耀基地的牢固也反向地让章伊翎明白,逃出去的概率为太低,也可能为零。


看着章伊翎漠然中毫无回应,方博士又继续补充说:“我们的安全你大可不必担心,那块透明的玻璃”方博士抬手又指了指他身侧的一边,说道:“我和陆翼待在那块玻璃后面,会非常安全。时间紧迫,章小姐还是多为周振的安危考虑一下吧!”


听了这番话,章伊翎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感受到了嫌恶,但是她依然没有露在脸上。无声就是最好的回应。


章伊翎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按下密码,打开跟随自己多年的箱子,箱子完好,并没有被打开过。应该说,对方也不可能打开这个箱子。否则他们也不用费劲跟自己周旋了。这么多年了,这个箱子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因为它只是备用。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人盗了过来,还要派上用场了。箱子里那个透明罐子完好无损,里面是仅有的一些飞叶(纸碎片)了。而这也是自己最后的家当了!


准备妥当之后,章伊翎又按下功能服颈部下方的一个按钮,一圈蓝色的幽光圈住章伊翎的颈部,同时蓝色的幽光不断升起,给她的头部罩上了一个罩子。幽蓝色的光罩住章伊翎白色脸庞,显得她越发白皙,只不过那一圈光线这样罩上去,让章伊翎又平添了几分神秘。


章伊翎轻轻拿起透明的罐子,解开罐口上的皮绳子,又揭去覆盖在上面的暖白色的皮子,这些动作不是章伊翎故意拖延时间,而是每一个动作中,她都在思索,这个罐子里的飞叶,从告别师傅就跟随自己,这么多年了,她没有舍得启用它们。这都是……今天的章伊翎格外有些脆弱,她有些回忆不下去了。用现代人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文物。而她并不是文物的发掘者和研究者,她是历史的参与者。


对方紧紧相逼,身处这样的环境,如何让飞叶(纸碎片)从这里出去,自己又如何从这里出去,章伊翎没有特别的把握。更何况周振还生死未卜。这么多年了,章伊翎看惯了各种胜似,也经历过各种磨难,她从来没有怕过。可只要是遇到周振出事,她就难免有些紧张。还是那句话,关心则乱么。


不知道这里的深浅,章伊翎先用手轻轻地拿出一片飞叶(纸碎片),右手的拇指、食指轻轻在揉捏了一下,然后飞叶(纸碎片)就慢慢地飘起来了。像是有一阵风,专门给了飞叶(纸碎片),让它能够飞起来。飞叶(纸碎片)好像长了眼睛,一直飘到了门边,最后消失在门缝里了。


躲在透明壳子后面的方博士和陆翼看着章伊翎的操作,也没有任何言语。时间凝固了。因为章伊翎停了下来,他们两人也跟着定在那里。虽然眼面前的场景,并没有什么诡异,只是能说是有些玄虚罢了,但是章伊翎在的地方,就有一种气场,她能够带动气场的走向。她的这一面,从来就没有给周振展示过。


大约十分钟之后,章伊翎发轻叹了一声,气息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够感受到。


这个鬼地方,章伊翎一时很难脱身。如果这样耗下去,只能让周振有更大的危险。周振刚刚出事后,章伊翎放出去的飞叶有一片已经探测到了周振现在所处的地方,只是还没等到自己继续操作,结果就被瓮在了这里,功能服也被收了起来,耽误了救出周振的好机会。


既然如此,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果决二字向来都是章伊翎的行动风范。她伸手从靴子内侧拔出一把小刀,又在左手掌上划了一道,整个动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一旁的方博士和陆翼瞪大了眼睛期待她的下一步,但是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见章伊翎把快速渗出的鲜血,滴进了那个罐子里,然后把整个左手的手掌都盖在了罐子上。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表情,仿佛这件事情是别人在做。可是内心里,章伊翎已经翻江倒海。这是不归路,如此操作,还能不能肉身看到周振,自己完全没有把握。



鲜红的血液一滴滴地从章伊翎的手掌中流下来,流进透明罐子里。鲜血不断地往下滴,已经淹没了飞叶(纸碎片)。飞叶(纸碎片)随着血液量的增加,开始翻滚。翻滚的速度逐渐加快,好像有一只搅拌器在里面快速翻搅,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从外面看,就像是瓶子里刮起了龙卷风。章伊翎用力将手掌压在瓶口上,血液旋转产生的惯性,让她的手掌有些微微地抖动。


一旁看着的方博士和陆翼对章伊翎此时的操作,也显示出了更为好奇和探究的表情。尤其是陆翼,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脸上的神色表露出几分关切。也仅仅就是关切的表情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章伊翎的脸色已经开始苍白。可她依然没有松开罐子上的手掌,她需要一击完胜。前有追兵、后有埋伏,如果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最后只能害了周振、毁了他的家、甚至连自己也可能灰飞烟灭。无数的念头在脑袋中飞转,这么多年的坚守,决不能溃在这一刻。


透明的罐子,此时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旋转在继续,不过奇怪的是,章伊翎的手依然没有拿开,鲜血一直在往下滴,可罐子似乎就是装不满了。其实章伊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回她启用的是血挚。这种办法基本上就是在搏命了。罐子里的飞叶(纸碎片)已经沉寂了几百年了,哪怕放干自己的血,终究是装不满那个罐子。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能给多少给多少。不要说血了,哪怕此时只要能让周振全身回来,让她立刻殒命也没问题。


看着章伊翎的面色由红变黄、再到苍白、乃至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方博士和陆翼也有些按捺不住了。方博士示意陆翼前去做些什么。不过,还没等陆翼抬脚,章伊翎右手举起,马上制止了对方。方、陆二人只能继续静看局势变化了。


就在方、陆二人又有些焦躁的时候,章伊翎将罐子上的手,松开了一条缝。慢慢地,慢慢地有飞叶(纸碎片)出来了。神奇的是,出来的飞叶(纸碎片)遍体通白,居然没有一点点血色。那一张张像是排着队,有人指挥的纸碎片,真就像是在风里,缓缓地飘起来,一点点往上爬升。一片,两片,也不知道一共出来了多少片,它们最后都消失在门缝里了。


方、陆二人以为纸碎片消失了,章伊翎就能歇着了,可现实是,章伊翎不但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更加用力地摁着那个罐子。罐子里的血液依然在高速地旋转。


十几分钟过去了,章伊翎闭上了眼睛。属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平时放出去飞叶(纸碎片),章伊翎可以清楚地知道它们遇到了什么,并且通过心中的指令来隔空操控,让它们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因为这些飞叶(纸碎片),就是章伊翎身体上的一部分,也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物件。可今天遇到的情况不同了,她隐约地觉得,她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问题。尤其是眼面前的这个椭圆的蛋壳,想要出去,就要耗去很大的精力,如果再要救人,投入的精力就得翻倍再翻倍。


慢慢地,章伊翎能感觉到周振的存在了,能看到周振那里的情况了。没错,那就是周振。飞叶(纸碎片)飞落在周振的身上,从他的脸上划过,从他的手臂上划过,从他的脚上划过,每一寸肌肤的接触,都有一丝痛传给章伊翎。章伊翎也是被周振的现状震惊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对周振下这样的毒手?闭着眼睛的章伊翎,右手忽然抬起,捂着自己的胸口,啊!心口像是被扎了一刀。


没想到,只是短短的几日,那个自己心里挂念了好久的人,已经面目全非。脸已经变形了,像是气体吹进了他的脑袋里。裸露在被单之外的四肢,脓血四溢。章伊翎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根本动不了。虽然她很气愤,也很虚弱,但是这股子揪心的痛,还是要将她吞噬了。


眼睛虽然闭着,可是眼睛里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顺着章伊翎的脸颊,一滴滴,一滴滴落在桌子上。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难过了。有一种痛,叫爱情剧里马X涛的窒息,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会觉得马的演技太过夸张。可章伊翎现在的感受就是那样,她觉得喘气非常困难。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跟周振换一下,好让自己去承受那份痛苦,遭受那份罪。她内心不停地问为什么,这一世的周振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命运考验?


站在那里的章伊翎神魂已经随着飞叶(纸碎片)完全沉浸在了周振的身旁。飞叶(纸碎片)在周振的伤口上,一点点掠过,就像章伊翎的吻,一点点吻过那些伤口。此刻她还顾不上给周振包扎伤口。心疼到痛的感觉,只有母亲对孩子才会有。可此时的章伊翎就是这样的心境。其实,没有谁能够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地更加真切。周振的痛,章伊翎是另外一番体会,而章伊翎的痛,希望我们都不要体会。


章伊翎知道周振已经沉睡了好久,现在要去见他了,没有保护好周振和邬玛、小贝儿,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章伊翎虽然很虚弱,但还是凝神静气了一会儿,然后用右手的手指在眉心用力按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体力很差,这个动作完全不需要。章伊翎进入周振的神识,她要在那里见见这个分别多日,已经不成人形的周振了。


站在一旁的方、陆二人看到现在的章伊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方博士在猜想,难道章伊翎会的是巫术,又是要用血,又是要这么掉眼泪的,这个章伊翎的特殊技能,难道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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