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在路上看见年逾八十多的王老师。父亲不在市里的时候,他老惦记着父亲这个老玩伴,时不是过来问问——“你爸爸下来了没有?”父亲在的话总是有一群老年朋友过来窜窜门。
王老师是广东梅县人,是文革前就读江西某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在市里某科研机构,之后王老就在市里安家落户了。大概在五、六十年代,没有改革开放之前江西很多地区生活条件要比广东好一些吧。王老和父亲是在市里认识的,当时小文正好在读幼儿园,王老的媳妇在小文的幼儿园里当幼师。王老师的小提琴拉得好,父亲喜欢拉二胡,于是,他们一伙“文艺老青年”就组织起来了,经常相约在公园切磋乐器,就连市采茶戏团的二胡台柱子卢伯也加入其中。
那些年,父亲送完小雯之后背着他的“装备”就骑着电动车就出发了,听说他们“文艺老青年”们是聚在公园里演奏,其中也有不少大妈级的女歌手也会加入他们的乐队。
“欧阳老师,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王老师是故意在测试父亲的记忆力,因为父亲和他们一起玩时经常会发生记忆错乱。有时候父亲在茶庄与老友们相聚时,铁山砻矿的刘老师会送父亲回家,怕他迷路。
父亲冲着王老师笑着马上叫出了他的全名。
“哎,欧阳老师不错呀,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记不住了。”
“王老师,你记得我爸全名叫什么吗?”
“欧阳老师全名叫.....叫......,哎呀,怎么样想不起来了!”
我呵呵笑着对王老师说:
“王老师,你也想不起了我爸的名字了。”
其实,王老师虽然比父亲大了九岁左右,但行走还是自如的,头脑还算是清醒的,与他语言表达清晰,逻辑性强,算是老年人中比较健康的。他主要就是视力与听力差一些,再则体力差一些。他拄着一根有折叠凳功能的拐杖,走一段路后就要坐在展开的凳上休息一阵再走。
我在闲聊中问起,王老师近些年有没有回去过老家梅县,他说去年清明回了一趟老家祭扫父亲的坟墓。我本想问下他的老家离外婆的娘家有多远。没有想到这勾起了王老师心中的伤心的往事。王老师大学刚毕业被分配到市里工作时,父亲在老家得了重病,他本想回去照看父亲,然而他的父亲却说,你都还没有转正,不要耽搁了工作,不要回来。不料,没过多久他父亲却突然病故。王老师悲伤地对我说,没能在父亲临终时陪伴在身边,那是他的大不孝,也是他最大的憾事。
王老师的父亲在一九二零年左右下南洋,在南洋挣了一笔钱回来,回来以后在家乡显得很是阔绰,什么公益事业都去牵头办,后来却为自己的成份划分带来了麻烦。王老师能上大学显然是个“漏网之鱼”。父亲与他则不同,属于根正苗红的,再加上父亲行事小心谨慎,啥运动都不会成为对象。王老师说,刚到赣南工作最他窝心的事是同住一间宿舍的一个广东老乡,钱包不见了,居然到保卫科诬陷他偷了,让他蒙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白之冤。透过王老师脸上挂着的那副茶色的眼镜,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温润。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母亲天天嚷嚷市里太热了,要回老家去避暑,父亲也要随母亲回去,两位老人或许又要半年后在见面,不知道到时是不是还互相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