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前,外滩的晚风卷走黄昏时,你正在黄浦江对岸与另一个他十指相扣。我站在观景台锈蚀的栏杆前数游轮,浪花把月光绞碎成盐粒,落进夏天你留在蒸馏所玻璃杯底的冰茶。
刚刚过去的夏天,你喝掉第五杯长岛时,吧台暖光正切开你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后要开家花店",你说这话时指尖划过杯壁水痕,像在勾勒某个不具名的未来。我数着你手腕内侧随脉搏跳动的浅痣,直到酒保擦亮最后一只高脚杯,霓虹灯牌在潮湿的夜雾里溶成斑斓的淤青。
两年前的夏夜,计程车后座的皮革味混着你发梢的橙花气息,你搭在我肩头的手掌比春末晚风更轻,而我说出的"余生"二字尚未凝结成谎,就已被车窗外的霓虹灼穿。当时我们都在笑,仿佛永恒不过是计价器跳动的红色数字。
你留在笔记本里的谶语正在褪色。被折叠过二十七次的纸痕里,雪白婚纱正慢慢洇成病历单的灰,老街转角的月光凝成ICU走廊的冷光灯。我始终不敢求证,当预言里的女子隔着餐桌雾气微笑时,她瞳孔里晃动的会是哪一年的烛火。
时间在2020年裂成两半。春天卡在口罩褶皱里发霉,夏天溺亡于酒精浓度过高的长夜。而当我终于学会用数学公式计算永远——秋与冬之间横亘着四万八千次日落,足够让所有未寄出的情书在收件箱腐化成404代码。
泥沙从字条背面渗出,正在我们之间堆砌巴别塔。你转身时扬起的发丝落进我眼睫,化作三十七场季风也吹不散的沙尘暴。而那个被温柔刀刺穿的雨夜,早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句寒暄里,就预埋了锈迹斑斑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