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142：萃卦·江湖一声啸
萃卦讨论的是会聚、荟萃之道。
何谓会聚、荟萃之道？
孔子因卦辞而作彖辞，对之进行了阐释。首先，“王假有庙，致孝享也”，王者通过隆重的宗庙祭祀仪式向先祖致孝享，从而会聚天下人心，行教化于无形。也就是说，会聚、荟萃是通过一定的带有教化性质的仪式来具体展开的。其次，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汇聚、荟萃的目的是见大人之“举而措诸天下之民”的大事业，是为着正道正途的。最后，孔子还讲“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使用丰厚的、大的牺牲祭祀是合宜的、吉祥的，在萃卦代表的会聚、荟萃力量的加持下有所前往、有所作为时能取利合义，这是因为顺以说的萃卦有顺应天道的特性。
概括来看，会聚、荟萃之道有三：一是采用带有教化性质的仪式来具体展开，有一定的仪式感。二是会聚、荟萃的目的是为着大本、达道的，最好是“大人”所行的那种“举而措诸天下之民”的大事业；三是汇聚、荟萃之后要有大投入、大开创，以更好的顺天以致性。
作易者，有极强的忧患意识。萃卦《象传》讲“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君子看到汇聚、荟萃的趋势，首先考虑的是如何保持秩序的稳定——修治甲兵，以防不虞。就像今天，遇到大的集会，首先要做好稳妥的各种预案，维持良好的秩序。
（一）原文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初六爻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六二爻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六三爻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九四爻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九五爻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上六爻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
（二）白话试译
《彖传》说：萃卦之“萃”，是会聚、荟萃之意。下卦为坤顺，上卦为兑说，合而言之顺以致说，九五刚爻居至尊中位而与六二阴爻正应，所以有会聚、荟萃的效应。卦辞讲“王假有庙”，王者亲临宗庙祭祀先祖，是为了向先祖致孝享。讲“利见大人亨”，效法“大人”以行“举而措诸天下之民”之事业时，能取利合义所行亨通。讲“用大牲吉，利有攸往”，使用丰厚的、大的牺牲祭祀是合宜的、吉祥的，因为在萃卦代表的会聚、荟萃力量的加持下，有所前往、有所作为时能取利合义，这是因为顺应了天道的缘故。观察体悟萃卦所讨论的会聚、荟萃之道，天地万物的内在情伪便可轻松把握了。
《象传》说：上卦为泽，下卦为地，合而言之，泽会聚于地上，这便是萃卦的意象。君子观此意象而修治甲兵以戒备不测。
（初六爻象曰：）爻辞讲“乃乱乃萃”，初六爻本该追随与之正应的九四爻从正，却深陷下卦阴爻之吸引难以自拔，所以是一种心有向往却信念不坚的情形，根本在于其志向的混乱。
（六二爻象曰：）爻辞讲“引吉，无咎”，六二爻居于下卦中爻，由与九五爻是正应关系，受九五爻接引而得行大本达道，不会有什么咎害，这是因为它当位居于下卦中爻，守中不变的缘故。
（六三爻象曰：）爻辞讲“往无咎”，六三爻处在想要萃集力量却找不到合适的呼应对象的尴尬地步，爻辞讲前行不会有过失，是因为向上能够顺承居于上位的阳刚力量而趋近正道。
（九四爻象曰：）爻辞讲“大吉，无咎”——有大的吉庆，没有任何咎害，这是因为九四阳爻居柔位，居位不当，却在无意中正应了初六爻，强化、成就了九五爻的会聚、荟萃之功。
（九五爻象曰：）爻辞讲“萃有位”——九五爻大得萃卦至尊中正之位，却仅有“无咎”之果，这是因为其会聚、荟萃的志向未能得到充分发挥。
（上六爻象曰：）爻辞讲“赍咨涕洟”——嗟叹悲泣、痛哭流涕，因为上六爻身处极高的位置，内心却始终无法获得安稳，时刻保持清醒的忧惧状态。正因为如此，爻辞才有“无咎”之果。
（三）浅窥
中国有句古话叫“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这句话形象地描述了萃卦所代表的会聚、荟萃情形。“王假有庙”是在树旗，大声疾呼以表明立场，也是在树旗。
萃卦初六爻讲“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若能号鸣以德音，虽阻隔重重仍能握手以应、转忧为喜。完全不必忧虑，大胆前行不会有任何咎害。这是对当局者迷的初六爻地善意提醒和鼓励。
初六阴爻，本质上受着与之相正应的九四爻的接引与吸引。与此同时，它又耽于下卦阴爻的故旧堆中难以自拔。因此，初六爻的行为特征是“乃乱乃萃”的。人最怕的便是这种既要、又要的状态。恰如站在高空钢丝上一般，往前走是危险的，向后退也是危险的，但较之更为危险的是蛇鼠两端、彷徨不决。
爻辞讲“若号一握为笑”，这里的“号”，代指信号，代指志同道合者能够听得懂的声音。所谓“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描述的便是这种“号”的作用。初六爻一旦发出这样的信号，九四爻虽与之有重重阻隔，仍会与之握手言和、把酒言欢。这便是“若号一握为笑”。所谓“一笑泯恩仇”，因为这一声“号”，初六爻走上了“往无咎”的正道。
当然，若没有这一声“号”，汇聚、荟萃之道便难以畅行。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形容的便是处萃卦初六爻者的处境。
江湖一声啸，才有了萃卦所讨论的会聚、荟萃之“乐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