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朴班集体,难忘师者风采

二、质朴班集体,难忘师者风采


我们班绝大多数同学出身农家,学习勤勉诚恳,生活简朴,团结友善。少数来自城市的干部、工人家庭子弟,同样品性淳朴,善待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同学。初到城市诸多陌生,常常得到他们热心相助。


历经“文革”动荡,我们班级始终紧紧凝聚,这样的班集体,在全国都属难得。


第一,运动之中我们没有分裂派系,全班32人统一归属“长征战斗队”。


第二,毕业分配关乎个人前途,班级实行自报公议,尽可能做到公平,在那个特殊年代实属可贵。


第三,毕业五十余年,同学情谊不改。只要相约聚会,大家都积极赴约,其乐融融。


上世纪七十年代起,班级多次组织聚会,大多由杨永善、王孝林、董广岐牵头张罗。


杨永善,临潼人,待人热忱随和,做事踏实严谨,退休前担任陕西省统计局总统计师,是陕西知名经济专家;


王孝林,山西籍,勤恳热心,同学谁家有难处,他总是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深受大家敬重,退休前为西安财经学院成教处处长;


董广岐,山东人,为人耿直豪爽,担当尽责。当年西安南大街拆迁改造,他驻守工地,清正自律。他们组织同学聚会,全部自掏腰包,不占用公家分毫,尽心尽力服务全班,每每想起,令人感动。


2019年5月,徐秀莲同学从新疆回到西安,我们再次古城相聚,杜益频做东。杜益频家在灞桥,喜好读书,勤于思考,到老依然手不释卷,常有文章发表。席间有人感慨,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但愿并非如此。我始终深深眷恋这个团结温暖的集体。


西北财经学院办学历史虽短,但师资力量雄厚,很多教师是从西北大学等名校选调而来的财经专家。


樊光鼎老师是我们班主任,蒲城人,1960年留校西北大学,我们既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也是最后一届。1978年高校复招之后,他历任系主任、院长等职务,如今已是八十多岁高龄。樊老师工作热忱,关爱学生,我们一直和他保持联系。他主讲工业管理,教学重视理论结合实践,为陕西工业企业改革付出大量心血,陕西名人馆收录了他的事迹。


樊老师八十大寿,多位同学前去贺寿,我专门赋诗一首《寿樊光鼎先生八十华诞》:


重泉自古多才俊,尧山灵秀又一人。


春风化雨润桃李,呕心沥血铸企魂。


七十贤士朝班坐,三千弟子神州巡。


五十七年寒与暑,功业熠熠著三秦。


推杯换盏华灯起,高朋满座庆良辰。


雁塔钟声随风去,终生岂敢忘师恩!


何炼成老师,湖南人,著名经济学家,西北大学教授。当年他尚且年轻,为我们讲授政治经济学资本主义部分。改革开放之后,他投身经济理论研究,建树卓著,桃李满天下。何老师乡音浓重,农村来的学生听着吃力,他便大量书写板书。我们一边听课一边埋头记笔记,学得格外扎实。商品二重性、劳动二重性、货币起源这些基础理论,都是那时打下的根基。


梁继宗老师,人大毕业,籍贯大概广西,主讲近代经济史。他个子不高,讲课条理通透,深受同学们喜爱。讲到清代中外贸易,他说起中国茶叶传入英国,贵族养成下午茶的习惯,一边品茶享乐,一边向中国输入鸦片,残害国人身体。听课之后,我们内心满是愤慨。


袁若愚老师,澄城袁家河人,讲授中国经济史。他是杨虎城将军派赴日本的留学生,也曾是国民党国大代表。虽有海外求学经历,身上却满是渭北汉子的质朴,一口浓重渭北方言,讲课朴实接地气。讲伪满洲国经济与日本侵略东北,他用方言比喻:“这两家是蛤蟆绑在鳖腿上”,当时我们听得一头雾水,很久才慢慢领会。


王含英老师讲授统计学原理,曾留学美国,一派书生气质。那个年代国内经济数据并不对外公开,报刊只公布增长比例。课上同学发问,询问国内工农业总产值具体数字,他两手一摊,无奈笑道:“只要我们的总理知道就行。”


刘世爵老师讲授工业经济,身材高大微胖,光头,讲课基本照本宣科,但性格豁达谦和。第一堂课他便和我们坦诚:“我只是副教授,不要看我没有头发,就觉得学问高深,其实我的学识也有限。大家有疑问随时可以来问我。”一番开场白瞬间拉近师生距离,如一位开明长者。


贺兴平老师教大学俄语,口语流利,我十分喜爱这门课。其余课程,制图、中国文学尚可应付,高等数学几乎没有听懂,只能套取公式应付考试;会计原理收获有限,工作之后只能依靠早年珠算基础。由于我们在校学习文化课的时间比较短,还有许多著名教授的讲学风采、渊博知识、深邃思想未能领略得到,遂成为人生的一大遗憾。



三、行知财院,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


大学生活物质条件不算优渥,但在刚刚度过困难时期的我们眼里,已然十分珍贵。


我每月助学金12元,自己只需要补交0.5元生活费;大哥每月另外寄来5元,除去生活开销,每月尚能结余4.5元。学校食堂米面充足,时常可以吃到肉菜。每周可以洗澡、看电影。周末我们常常去往周边高校串门,看望高中同窗,交流学习生活。


财院向西数百米是石油学院,那里有李耀林、邢绪中等同年高考的同乡;向南一里多路,就是陕西师大东门,马拴智、宁永恩、雷永斌在那里读书;往北不远即是矿院,康文增、谢忠信、白恩兴、吴丙录、严积乾在此求学。入学头半年,我们经常互相走访,后来课业繁重,加上下乡下厂,往来渐渐变少。等到再次相见,已是数十年之后,山河依旧,故人满头白发。


马拴智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退休前为陕西高院副院长;康文增曾任铜川东风矿副矿长、西安煤炭建设监理中心主任;吴丙录是煤炭行业高级工程师,工作至七十多岁;谢忠信返乡合阳,先后担任二厂厂长、技监局局长;雷永斌回到合阳中学教书直至退休;严积乾曾任铜川矿务局《矿工报》编辑、黄龙煤矿纪委书记;白恩兴从石咀山调回渭南,历任白水县委副书记、渭南市老干局局长;宁永恩在洛川中学任教数学;李耀林分配至岳阳化工厂;邢绪中自此杳无音讯。


我们这一批“文革”前后毕业的大学生,最初大多奔赴农村、农场、工矿、部队,参与修路、基建,在社会底层艰苦磨砺多年。但也正是这一代人,成为国家改革开放的中坚骨干。美国《华尔街日报》曾经撰文评价,中国四零后、五零后,是“中国最勤奋的一代人”,我们这一批知识分子正是其中重要力量。亲历时代巨变,见证祖国日渐繁荣,我们发自内心为之自豪。


即便伙食条件改善,同学们依旧保持艰苦朴素的习惯。周末想吃一碗面条,几个人结伴步行到西大街竹笆市,往返二十余里路,舍不得花一两毛钱车票。竹笆市的油泼面远近闻名,宽面片、红辣油,葱花喷香,一碗只要一毛五分钱。


短途出行靠步行,长途也经常徒步。我曾经和王红等四五位同学,天还未亮就起身,揣上馒头、背上水壶徒步前往临潼。西安到临潼六十多里,我们一口气走到,直接登上骊山顶峰。站在烽火台向南眺望秦岭苍茫,向北俯瞰渭水浩荡,西望古都长安,东望华山黄河,气势壮阔,也理解了秦始皇选择此处修建陵寝的缘由。我们在烽火台残壁留下字迹,随后下山,在华清池泡温泉,体验一回古时皇家温泉。傍晚花五毛钱坐火车返回西安。


大学五年,在外吃饭的经历寥寥无几,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同学学文带我吃同盛祥羊肉煮馍。一碗三五毛钱。他的女同学在店里售票,带我们走进操作间,我们蹲坐在地上就餐。羊肉煮馍香气浓郁,滚烫可口。后来也吃过几次,但唯独那一顿,我终生难忘。在那个年代,吃上一碗羊肉泡馍,已是十分奢侈。


入学教育时老师向我们介绍,工业企业管理专业,目标是培养工业管理人才,四年要修习四十多门课程:工业经济、企业管理、国民经济计划、统计学、会计学、制图识图等等,还要下厂,和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完成实习。听完介绍,大家满怀憧憬,立志珍惜求学机会,成长为社会主义建设需要的人才。


对比中学,大学学习有着鲜明的改变。


第一,学习高度自觉。同学们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休息,极少迟到早退。下课之后便扎进图书馆阅览室,主动阅读课外读物,拓展知识,不需要老师督促。不少同学五点多就出门,去雁塔森林公园、小寨一带跑步,冲冷水澡,开启一天学习。夜里很多人读书到十一二点。《资本论》一百七十九万字,有同学课余时间完整通读。


第二,学会独立思辨,理性思考。不再盲从书本、老师,课堂讨论常常争得面红耳赤,追求真理。对错敢于分辨,不人云亦云。有的同学读完《毛泽东选集》,还在书页写下自己的思考批注。这是思想真正的成长。


第三,学习目标清晰,重视理论联系实际。我们戏称本专业是“厂长专业”。除课堂之外,主动围绕工厂管理开展学习,实地进厂参观劳动,和工人师傅“三同”,把理论对接生产实践。我们去过矿院建筑工地、矿山机械厂、煤矿机械厂、西安农械厂,真切认识工业企业,为日后工作打下基础。


虽然真正课堂文化课只有一年多,但收获丰厚。大学阶段,我们眼界打开,思想格局提升,自律、自觉、务实,是这一段求学时光留给我们的印记,许多往事至今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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