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山的轮廓,我踩着石阶往上走,起初连太阳的影子都寻不见。山风卷着料峭的寒,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像在替时光摩挲着岁月的纹路。
爬到半山腰时,忽然撞见碎金似的光——太阳正从枝桠间探出头,把枯瘦的枝条染成暖褐,也在我肩头落了一层温柔。那些还未完全绽开的花苞,在光影里颤巍巍地立着,像极了年少时藏在心底的梦,明明怯生生,却又拼了命地想往光里钻。我站在树影里歇脚,看阳光一点点拨开雾霭,漫过远处的山坳,忽然就想起,原来很多事都像这登山的路:起初看不见方向,走着走着,光就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等终于攀上山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它越过黛色的山峦,把整座城都铺在眼底,连那些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峰峦,此刻也都伏在脚下。我坐在山石上,看云丝被风扯得很长,看远处的信号塔在光里站成沉默的坐标,忽然就懂了:少年时总以为要攀到最高处,才能握住光;后来才明白,光从来都在赶路的路上——它会等你穿过迷雾,会在你疲惫时给你暖意,却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春风又起,吹得枝桠轻晃,那些早开的花簌簌落了几片。我伸手去接,花瓣在掌心蜷成小小的叹息。忽然就想起那句“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可春风不语,只把阳光揉进我的眉眼,像在说:不必追着少年的光走,你此刻站在山顶,本身就是光的模样。
下山时脚步轻了许多,身后的太阳还在往上爬,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原来人生从不是一场和时光的赛跑,而是一场与自己的和解——接受花会落,接受山会老,接受那些未竟的梦,都曾在春风里开过,在阳光里亮过。
春风若有怜花意,不必许我再少年。只需让我记得,曾在某座山里,见过太阳从枝桠间升起,见过自己,一步步从迷雾里,走向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