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发自简书App
“新云还没回来呀?”我四下逡巡了一番,边上炕边问父母。
“没呢嘛。这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母亲端着一盆洗好的西红柿从外屋走进来,眯起眼瞅了瞅柜上的座钟嗔怪道。
“大概下班后和朋友喝酒去了。别管他,一会儿就回来了。”父亲戴着他最钟意的薄棉皮帽子坐在炕沿边,低头摆弄着手里自制的用于广场写字的粗大的毛笔,含着微笑接过话茬,话音里满满的笃定和宽慰。
我盘腿坐在热炕上,透过黑黝黝的窗户玻璃看向院子里。门洞的灯亮了,妹妹弯腰给她的摩托车上锁,拱起的背披着一件白色的中长毛衣。奇怪,太阳莫非从东方降落了?妹妹向来不喜欢穿白色衣服,平素打扮常以一身黑为主,偶尔搭配点红色。这么一件白毛衣,可不是她的风格呀。
在她身后,街门仍然大开着,巷子里的风裹挟着暗沉沉的夜色涌进来,隔着玻璃也能触摸到那股凛冽的寒气。我本能地判断,后面会有人紧跟着走进来。嗯,一定是我的弟弟新云回来了。我已经看到了他的影子即将跨进院门。
我欢欢喜喜地转回身。地中央的煤炉里炉火忽忽地冒着红光,炉盖上的铜茶壶像以往每个夜晚一样,壶嘴哧哧喷着细小的水汽。炕上花团锦簇的油布在灯光照耀下焕然一新,红艳艳的玫瑰和粉嫩嫩的牡丹竞相怒放。玻璃杯里黑褐色的茶叶翻卷漂游,清幽的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弥散。
父亲和母亲安然地坐在电视机前,呵呵呵笑着互相讲解电视剧情节。我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心里无比安宁。我的弟弟回来了。我们一家五口和从前每一个寻常日子一样,打打闹闹,乐乐呵呵,简简单单。仿佛,弟弟从来不曾离开过我们。仿佛,父母从来没有失去过儿子。
夜深了,雾气浓重。桔黄色的灯光仿佛初升的太阳,拨开一团一团的黑暗,遥遥地照亮父母舒展的眉头和我们花开般的笑容,也照亮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