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他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不会说话,在完全黑暗的牢房中什么都看不到。
他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中。其实他并无法准确表达狭小和牢房的意思,因为当他拥有意识时他就已经在那儿了,但他觉得应该用这两个词来形容。
首先,狭小是对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的理解。这是完全封闭的空间,大小仅能容下他的身体,甚至无法起身,只能抱腿坐着,这让他的精神感到极度压抑。
而牢房是对狭小空间的延伸猜想。如果在这一片空间之外是另一片广阔的空间,那么他应该是被某种力量囚禁在了这里,而这片空间就是关押他的牢房。他不知道那个神秘力量因为什么将他囚禁,亦或者根本没有神秘力量。
不管怎么样,当他构建起了狭小和牢笼的概念时,他就已经开始厌恶这片空间了,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
他向左边探索,那只有一面粗糙的墙壁。他下意识敲了敲墙壁,发现它并不厚,而且说不出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墙壁之外是另一个空间。
正当他反复敲击墙壁时,身旁也传来了敲击声,他这才发现这间狭小的牢房里还有一个人,此时他应该用同样的姿势坐在他的右边。似乎他拥有意识时那个人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他从未注意到那个人,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他又敲了敲墙壁,对方也很快以同样的敲击作为回应。对方既然能对他的行为做出回应,那么对方至少是和他相同的存在。这里没有一点光,看不到任何东西。
经过长时间的敲击,他发现两人不知为何都可以直接读懂对方的意思,而且同样以敲击作为回应。他不清楚自己该怎么敲,只是将内心的想法用最合适的敲击表达出来,对方却好像完全理解。两人便用敲击的方式产生了交流。
在两人的交流中,他得知了对方的另一面也是墙壁,这一点倒是让他放轻松了些,下意识地将逃出牢房的使命分给了对方一半。但出乎意料的是,在随后的交流中他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要逃离的意思。那人用敲击表示自己很喜欢呆在这儿,没有理由离开,甚至不觉得这是牢房。
他不理解,于是敲击出了一句话:这儿太狭小了,外面有更大的世界,一个明亮宽敞,能让我们自由活动的世界!我们不应该被囚禁在牢房中。
墙壁之外充满危险,我们应该呆在这儿。
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吗?
没有,但是我的意识深处是这么告诉我的。何况你也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为什么就笃定外面是美好的呢?
对方说的没错,当他拥有意识时就从未离开过这间牢房,但这里让他感觉狭小压抑,所以他猜测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对方,但在不断地敲击中,一小块墙壁忽然剥落下来。他很快意识到可以通过不断敲击的方式将墙壁破坏。他利用那一小块脱落物作为工具开始破坏墙壁。这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对面知道他要做什么,每当他开始破坏墙壁时都会试图阻止他。
为什么要阻止我?
如果墙壁被破坏,危险降临,我也会跟着你一起遭殃。
他压根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里,但还是先假装放弃,趁对方休息时继续进行破坏,尽管对方每次发现都会阻止他,但他利用对面每次发现之前那段时间敲击同一个地方,日积月累,顺利地在墙壁上制造了一条缝。
他仍然每天敲击着,缝隙逐渐向外扩张,他可以预感到,只要再敲一下,这面墙就会支离破碎。
对方知道无法阻止他了,只是默默在墙壁上敲击出最后一段信息。
墙壁之外非常危险!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怎么能收手?他举起手中的碎片狠狠砸了下去。缝隙瞬间如游蛇一般在墙面上扩张开来,清脆的碎裂声从墙面传来。
第一束光从缝隙照射到牢房里,照到了他身上。感受着这一份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他开始庆幸自己的选择。
紧接着是第二处和第三处...没过多久,整面墙壁裂开了一个大洞,他整个身子沐浴在了阳光中。但此时不再是温暖,更多的是炙热和痛苦。与此同时空气中的某种物质也顺着洞口涌进了不再封闭的牢房,贪婪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他想逃,却动弹不得,一切来得都十分缓慢,但是痛苦一刻都没有停。
漫长的折磨中,他只能看着自己和对面那人的身体逐渐萎缩发黑,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打开了已经破碎的牢房。看着蜷缩在角落的两具乌黑的尸体,他皱了皱眉头。
“咦?这颗花生怎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