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本常看常新的书,我们生活的不堪与泥淖,那些理想与现实、挣扎与绝望,在三千年的长河里何止上演了成千上万次;这也是应该放在枕边的书,沧海一粟,何必哀吾生之须臾,我们的活法和心路,老祖宗也早已趟过。
一拿到书,心中便涌出一个问题,本书共写了36个人物,这些人物作者是如何挑选的?这些历史上的背影是如何构成“一声叹息风流去”这一主题的?他们活着的时候不属于同一时空,没有在一个社会的网络中合作过,各自都是是三千年大浪淘沙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
只好尝试着从结构上去寻找一下主线,作者分了三个部分:天纵圣贤、彀中英雄、绝地生灵;
天纵圣贤是在那个漫漫长夜的黑暗时代井喷而出的先贤们,他们共同建构了我们这个民族精神世界的底层和内核,三千年在人类的历史上也只是一瞬,然而这些星辰在人类前行的星空中依然璀璨;
彀中英雄这个表述我最喜欢,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犹如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所有的人性、欲望、理想和才情。从东周到秦汉,从分封到郡县,从法家到儒家,统治阶层对权力的运用也逐步成熟,权力也不再表现单纯表现为暴力,只限于约束管制人的身体,在中国这样典型的世俗国家,汉武帝也终于和巫师董仲舒一拍即合,从三纲五常束缚住了每一个个体的精神和思想,普天之下和率土之滨,也终于被装进皇权的彀中,直到几百年后,太宗还笑着说:“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我国也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儒法国家”,我们的文明也成为了唯一没有依靠神权统治而在文化上从未断档的文明。
然而在这片绝地上,总有自由的生灵,有的提着头颅燃烧自己,独自挥舞着长剑,有的南山种豆,生活在别处,用放浪形骸的姿态在末日狂欢,跳出属于自己的舞蹈。文人是孤独的,多年以后陈子昂独自吟诵着“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崔颢感叹着“故人已乘黄鹤去”;文人又是最不孤独的,在那个黯然的黄州寒食夜,在石壕村的暮色中,在辋川的薄雾中,他们一定又因为那些昨夜的星辰的照耀而变得坚定。
再次引用作者写在尾页的话吧:“我感到一双双死而未瞑的眼睛,我感到一种死不服输的杀气,我亦感到一种死而未绝的相思与柔情,与死而未绝的怜悯,与死而不停的絮絮之口,在叙述着一些遥远遥远不相关的故事”。
我们所处的工业文明也即将落幕,AI时代的曙光已在天边升起,然而人类文明的历史在人类的历史乃至生命的历史又何其短暂,我们何妨经常回过头,看看万古长夜那些闪耀着的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