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藩篱、任性而为,南梁女诗人刘令娴的“粉诗”人生

刘令娴,何许人也?

南梁神童刘孝绰,其兄也;南梁诗人徐悱,其夫也。

如此身世,按说刘令娴必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也就有了女诗人的称号。

可是,她的诗歌,却颇受争议,在长达一千多年的封建时代,一直被好事者称非才女所作,而荡·妇所为。

01

刘孝绰有三个妹妹,被世人分别叫做刘大娘、刘二娘和刘三娘,小妹刘三娘就是刘令娴,嫁与诗人徐悱为妻。三个妹妹中,刘令娴的文学才华最好,甚得刘孝绰的喜爱。

刘孝绰因恃才傲物得罪了同僚到洽,到洽便找准机会告了刘孝绰一个罪,让他被罢官回家。

刘孝绰回到家里,依然显得风轻云淡的,写了两句诗贴在门口:

闭门罢庆吊,高卧谢公卿。

刘令娴去哥哥家探望,裙裾轻摆,看到门口题的诗,掩嘴而笑:

“拿笔来,我给哥哥补全后面的句子。”

侍女把笔递到她手里,她玉指轻扣,挥毫即就:

落花扫仍合,聚兰摘复生。

刘孝绰见了,嘴上说:“谁让你胡乱添句。”

心里却喜她能知自己的心事。

02

徐悱不仅是南梁的诗人,也是南梁朝廷的官,从著作佐郎,到书记,再迁晋安内史,经常出入宫坊,又处江湖之远。

闲暇之余,思念妻子,便与刘令娴诗歌往来,互诉衷肠。

一日无事,端坐后堂,看到冷清的屋子,还有屋外高悬的圆月,丢下手中的卷宗,铺开纸,握着笔,一首《赠内》跃然纸上:

日暮想清扬,蹑履出椒房。网虫生锦荐,游尘掩玉床。不见可怜影,空余黼帐香。彼美情多乐,挟瑟坐高堂。岂忘离忧者,向隅心独伤?聊因一书札,以代九回肠。

信使将诗歌传到刘令娴手里,她读后眼眶已是湿润:

“好一个一书札,又好一个九回肠!”

回身挪过纸笔,思绪奔涌,《答外诗》可谓是信手拈来:

(其一)东家挺奇丽,南国擅容辉。夜月方神女,朝霞喻洛妃。还看镜中色,比艳似知非。摛词徒妙好,连类顿乖违。智夫虽已丽,倾城未敢希。

(其二)花庭丽景斜,兰牖轻风度。落日更新妆,开帘对春树。鸣鹂叶中响,戏蝶花间鹜。调琴本要欢,心愁不成趣。良会诚非远,佳期今不遇。欲知幽怨多,春闺深且暮。

你思念我,我亦思念你,你“不见可怜影,空余黼帐香”,我“调琴本要欢,心愁不成趣”。

好一对恩爱夫妻。

03

南朝齐梁期间,文艺就是风尚,上至皇帝老儿,下到平民百姓,都是以文为至高无上的乐趣,蔚“文”成风。

于是,附庸风雅,舞文弄墨,成了那个朝代的潮流,并一发而不可收拾。

刘令娴很幸运,生在那样的朝代,但却也是她承受流言蜚语的开始。

一首《光宅寺》让当时的人,让后世的人,都想入非非,从而引发无数的攻击与骂名。

长廊欣目送,广殿悦逢迎。何当曲房里,幽隐无人声。

很多人根据这首诗脑补当时的场景:女子,寺庙,见到一名年轻的和尚,似乎是一见钟情,便去了禅房,至于做了什么,鬼才知道。

由此,这首诗,成了很多人批判刘令娴的确凿罪证。

于是有人惋惜:可惜刘孝绰那么有才华,却被一个妹妹污了圣名;可惜徐敬业(徐悱字敬业)这么有诗情,却娶了一个荡·妇作老婆。

这是典型的以文推人的逻辑,可是,这种逻辑,又真正的有道理么?

为什么不是两个有才华的人被彼此才华所吸引,到房间里也只为谈诗论文呢?

大概的确是因为刘令娴是一位妇人,所以便不是这般的高雅罢了。

刘令娴还是不幸运的,因为生活在了那个时代。

04

刘令娴因自小深闺养成,一生无大风大浪,所以多以闺怨诗为主,也就是“粉诗”。

南朝的民歌,对刘令娴影响颇大,所以她的诗歌,大胆新颖,语言清新,风格流丽,与当时附庸风雅之文截然不同,所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女儿家的诗歌,多是在女人堆里流传得快。

那首让刘令娴“身败名裂”的《光宅寺》却深受皇宫中那些娘娘们的喜爱,流传得轰轰烈烈,势不可挡。

因为看惯了假大空,看烦了形而上学,这样的“通俗文学”,自然是让人耳目一新,过目难忘了。

一首让别人可以称刘令娴为“荡·妇”的诗歌就形成了这样大的影响,更别说如惊雷般的《摘同心栀子赠谢娘因附此诗》问世,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两叶虽为赠,交情永未因。同心何处恨,栀子最关人。

好事者说:这可是史上第一首写同性恋的诗歌!

南朝民歌里,桅子是暗指恋人的,而这首诗,是刘令娴送给一个叫谢娘的女子的,两女这样说,后面有人便自然的理解成同性恋了。

可是,两个女子很好,同吃同睡,并不是稀奇的事,即便是称一声亲爱的,又有何妨?

如果是现在这个社会,你能奈她何?

05

刘令娴,彭城人(今江苏徐州)。其夫徐悱,东海郯人(江苏镇江丹徒)。

两个能文会诗的人,未能诗词唱和到老。

徐悱勤奋,为学为官都穷尽其精力,所以早逝,留下怆然的刘令娴,独自一人,守着思念到老:

从军暂别,且思楼中;薄游未反,尚比飞蓬;如当此诀,永痛无穷。百年何几?泉穴方同。(《祭夫徐敬业文》节选)

少时从军与我离别,清居楼中思念成疾;后游学未回返,还可以诗词唱和,而今天阴阳两隔,成为永远的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亦百年,与你九泉之下再同穴!

与夫君如此深厚的情感,那首《光宅寺》,那篇《摘同心栀子赠谢娘因附此诗》,又当作何解?

文字始终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即便是通古博今,都不能用自己的心境去解读他人的词句,更何况,朝代更迭,风云变幻,后人窥见的也只是其中一二。

我喜欢刘三娘的任性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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