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与母亲一边喝粥一边聊天。她又说起从前的事。说我大舅惧内,在家不当家,在公社里当大队书记,可当家了。那时母亲嫁给父亲不久,父亲还上着学,母亲带着父亲回娘家,姥姥她们都喊父亲叫“穷学生”,足见我家那时候的穷。
母亲说,那时候都穷,穷得揭不开锅,因为你父亲兄弟姐们姊妹六个,你爷爷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着你爷爷在牛屋里喂牛,省下点牛料偷偷带回家补给家人,反正一家人没有饿死一个。后来你大舅在大队里当官,他们家比较富,你大舅娶了小他8岁东庄上的你大妗子,她是前后几个庄上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姑娘,嫁给你大舅后,你大舅把她当做宝贝,时时事事都让着她、宠着她,她的一句话顶一万句,是典型的“怕婆子”。
当时,怕婆子是男人的缺点,说一个人怕婆子是对男人尊严的极大侮辱。母亲说,那时候家里的男人是真的顶梁柱,男人是家里的整个天。后来妇女解放,说妇女是半边天。我插话笑着说:“现在社会好了,社会也变了,天整个都是妇女的了。”母亲也笑着说:“可不是吗,你在家里也不当家,工资卡上交,啥事不也是听你媳妇的吗?她让你上东,你不敢往西。她让你打狗,你不敢撵鸡。”我哈哈一笑,说:“我只听娘您的,我让她给您洗澡,她不敢不来,对不?昨天她还过来给您擀杂面条,是吧?”母亲点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我问母亲:“大舅没文化,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怎么当的大队书记?”母亲头也不抬,喝了一口粥,说:“那时候时兴上夜校、扫文盲,你大舅就是那时候扫文盲给扫的,认识了几个字,歪歪扭扭地会写自己的名,能签字就行。但他的口才好。”我说:“有多好?我后来长大后见他,个子矮矮的、胖胖的,老实巴交的小老头,不善言辞,看不出他有多会说话呀?”母亲说:“你不知道,他的嗓门亮,大喇叭上广播讲话,前后几个庄上的人都能听见,不打草稿能讲一上午,说得还在本、在理,大队里的社员都说他有文化、有水平,是一个好官。”
母亲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那个年代的人,基层干部有文化的不多,但水平很高,就像小米加步枪能打败洋枪洋炮,没上过学的土八路能战胜黄甫军校毕业的高级将官。后来我当兵上军校,以至于转业回到地方上班,越来越觉得现在的人也是这样,有文凭的人不一定有水平,有学历的人不一定有能力,在现实生活中,你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很重要,能办事、会办事、办成事,不出事,这样的人才算“能人”,母亲说的我大舅可能算是那个年代的“能人”吧。
母亲说到大舅上夜校读书的事,我也想了许多。虽说现在的大学很多,想读书、想学习的平台也很多,譬如学习强国上的慕课、退休后的老年大学、各种培训机构开设的有偿教材等等,但是没有一家夜校。现在人晚上闲着没事,耍手机、看抖音、跳广场舞,如果时兴“夜校”多好啊,重现“夜校”的魅力,发挥“夜校”的作用,那该是多好的事情呀。
说到夜校就会想起夜读。刘禹锡说:“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青灯有味似儿时,晓窗分与读书灯。点一盏夜灯,阅一卷诗书,这是多么美好的夜景、场景、风景。在我的眼里,美丽的夜读生活比什么“夜生活”都好。纳兰词《浣溪沙》里说:“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波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是借助宋代李清照与赵明诚“赌书泼茶”的典故写的。总之,夜读是一种靓丽的风景,想想都美得不行。
想起一句话:“不读书的人,思想就会停止。”这是法国启蒙思想家狄德罗的名言。按照这句名言所说,现在很多人不读书,他们的思想就都停止了吗?其实,狄德罗的说这句话的核心在于强调持续阅读对于防止认知僵化、观念滞后、思想停止,以及获取新知识、接触多元化、保持思想活力至关重要,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要养成良好的读书习惯,因为读书可以让你的脑子不生锈,视野开阔,知识更新,认知增强,素质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