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漆黑寂静的夜,几声急促的咚咚声,我知道,是我的偏偏又要过来挨着我们睡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我们脚边随便找个地儿,他抹黑来到我身边,抱着我,说:“妈妈,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你不在了,我难受。”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梦到自己失去妈妈,是挺难受的,我安慰他,“别怕,梦是反的,你看妈妈好好的呢,妈妈的妈妈还在,妈妈的外婆也还在,生命是很坚强的,别怕宝贝……我们应当珍惜岁月。”
我就这样抱着他,朦朦胧胧睡着了。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去上学,我像往常一样守铺子,但我没理货,感冒了,身上没劲。
下午依然没劲,去商场给辛夷买了尿不湿,回来感觉身上又冷又疼,我发烧了。
盖上厚厚的两床被子睡了一觉,仍觉得冷,到晚上,饭也没吃,我一个人撇下那爷三,裹了床凉被,摸了一本书,带了一个充电器,来医院了。
哺乳期并没有优先权,高烧也没有,不过高烧到几乎晕厥旁边又没个家属的哺乳妇女就不一样了,在急诊室等了一个多小时(别提多么酸爽了,那本书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太重了,我是说,我烧得连本书都提不起了)最后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被收进了抢救室。
被推去做各种检查,初步诊断,是急性乳腺炎。像这种死不了人的小病,急诊给出的方案是每天来门诊输液,我却因为想断奶(其实心里一点儿也不想断,主要这一整也莫法儿喂了)央求住院,医生说住院要看指标,还要会诊,谢天谢地,住院部收了我。
有什么理由不收呢,已经烧到40度了,一晚上迷迷糊糊,全身都痛!真是病来如山倒。看来是偏偏的梦没做好,他妈果有一劫。
我怕死,怕得要命,虽然在慵懒的大白天偶尔也会闪现关二爷视死如归的豁达,但那是白天,夜里就不行了,我担心我的偏偏,我担心我的辛夷,我舍不得我的两个可爱的宝贝。
江山今天来看我,他说辛夷晚上哭着找妈妈,找奶吃,醒了好几次,他突然就不要爷爷了,甚至不要奶奶,只要他的爸爸,他要爸爸抱她,陪她,她在想她的妈妈。
偏偏也哭了,他责怪自己梦没做好,害怕把他的妈妈送走了。
我听了心里难受的要命,偏偏是如此地敏感多情。还有辛夷,果然要从此断奶吗?我的奶水明明还那么充足富裕,可是辛夷已经一岁三个月了,周围人早就劝我断奶了,是我这个母亲不舍得,乳汁是什么,是我给孩子最好的营养最深的爱呀。
昨夜烧糊涂了,只想在痛苦中活下来,现在身体里被推进各种针液,高烧退下来了,意识恢复的第一个念想,就是想我的孩子,或许从来都是母亲离不开孩子而非孩子离不开母亲。
算啦,转移注意力吧!我不是带得有书嘛。说起来我那本书实在带得有点多余,因为我发现住院部有个阅读架,我艰难地走出去,随手挑了一本,只看了两页,就自惭形秽地感慨,高中生的作文都写得比我好。(嗯,这本书是成都七中高中老师收录他学生们人物传记的作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