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感官记录002

前天,完成行走25公里,徒步穿越西安市。

我一直以为,徒步穿越城市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大学的时候,曾做过这样一件事,从咸阳市骑自行车到学校。当时就是一拍脑门,觉得大概可以做到,就这样做了。

那时候还没有导航软件,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和一张地图。估摸了一下方向,拿着一张地图就上了路。从下午一点半出发,到达学校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没有导航软件,也就不知道到底骑行了多少里程,只知道从后半段开始股中和前列腺位置已经隐隐作痛。而到了学校,大腿内侧也被磨得皮开肉绽。我因此对城市的大小产生了畏惧心。


今年,基于或是减肥,或是证明自己的想法,计划了一次徒步穿越西安的行程。导航看起来就25公里,平时坐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感觉并不算很远。但对城市大小的敬畏和对25公里这个数字并不那么直观的感受,又使我开始怀疑我的敬畏心是否准确。毕竟上次跨省的骑行,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因此列入计划,也因此成行。

前十公里完全是我的舒适区。

在单位的时候就经常徒步,那时候为了减肥,会在下班以后走个五公里左右。也因此练成了长途行走的本领。为了防止久行磨脚,我还专门穿了一双夏天时候跑步用的洞洞鞋,虽然看上去在这隆冬时节有些不合时宜。刚出发时,脚趾被冻得僵硬,走着走着便热乎了起来。这十公里一边刷视频,一边行走,偶尔喝口茶水,不说惬意,简直和踏春一样。


变化大概就是到达西门附近的时候,最先开始痛的是肩膀。这其实有些让我感到意外。我本以为会是脚底或者小腿会先酸痛,但单肩包压迫着一边的肩膀,不经意间已持续地累积了酸楚。我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一边行走,一边做一起其他舒缓运动,比如绕肩,或是扭踝,抬脚尖等。

也大概从这个时候开始,单纯刷视频已经不能使我注意力集中。身体的各个部位开始向我大脑发出“我累啦”的信号。我因此将注意力放到周围的景色,看看公园,看看城门,看看阴霾的天空,想想脚下的路。

路且艰而苦,不知能否。


随着疲劳的累积,如早就预料到的痛觉终于开始显现:右脚用力较大,所以前脚掌明显有的痛感;左脚行走的姿态不合理,脚踝和鞋底有摩擦,在落脚时也有了感觉;双肩平时总是内扣,两边的三角肌都开始酸痛。

我能明显地感受到,随着自己行走里程的增加,主动行走的动力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麻木的,机械性的重复行走的动作。当我把注意力放到行走上时,我发现这动作并不是受我大脑控制的,而好像有什么其他的外置动力在操作它,就像驾驶着一台人形机器人,虽然这机器人的痛感还连接在我的大脑上。


行走过十五公里,轻松的心态早已消失。导航的那条朱宏路,是北二环边很偏的一条路。这条路仿佛分割了西安的城市与郊区。在它西边,是一望无尽的绿地,偶尔有一家停车处,或是加油站;而在它东边,是若干建成还未入驻商家的商务楼,或是连成一条街的修车行。我知道再往东一条街,就是热闹的城市区域。可如今看到的这样的西安市,是第一次的经历。

我怀着新鲜感和探究欲,在这里走了将近5公里,直到被寂寞淹没。

漫长的步道看不到尽头,已经走了将近四个小时,肚子也开始喊叫着要补充能量。可这步道上连一个休息的凳子都没有,腿上的酸痛早已控制了我的行动。我自知我此时的步伐已经变形,变得拖拖拉拉,不再稳健。我的身体告知我的大脑,我现在需要休息,但导航又告诉我另一个消息,这条路并不会给我提供休息的场所。

我因此改道,回归城市,想找一家零食店买瓶可乐之类的饮品,提提神。

然而,平时走在街上,感觉满地都是的零食店,此时一家都看不到。

烦躁,放弃,等等情绪都开始在脑内盘旋,直到走到一个地铁口附近时,集中爆发。我因此在那地铁口门前的长椅上,坐下休息了整整五分钟。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这才行了四十里,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开始劝慰自己:其实已经离北三环很近了,不是吗?计划从南三环到北三环,算是差不多了对吧。你的鞋今天不那么合适,有些磨脚吧,下次换双好一些的鞋吧?没有能量是不行的,你看,找不到零食店,说明老天都让你先放弃好吧。

什么是天人交战,这就是天人交战。我的脑子里自此开始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我自己:坚持个什么劲呢?有必要吗?差不多得了。


而后我是为什么又开始了呢?我忘了,大概是脚上的痛苦缓解了一些吧。


最后的五公里真的是难。

手机早就被我收进口袋,里边的内容让我完全没有心情去浏览。右脚前脚掌已经磨出了水泡,我能感受到每一脚踩下去,那水泡给我反馈的刺痛。同时,左腿小腿已经酸到麻木,每一脚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这两边不同的感觉令我感到新奇。

三十岁的我,早已成长为能欣赏肉体上的痛苦,这收获令我有些始料未及。我清晰地感受到,我肉体在呐喊,在咆哮,无时不在反抗我的精神。可精神上就是有那么一种力量在控制着它,不让它主导这副躯体的行动。

当然,为了缓解肉体的痛苦,我还是想了不少办法。比如转移注意力,向周围的烂尾楼投去目光,思考它们的成因,揣摩未来的发展;或是在红绿灯的路口趁那几十秒坐到防撞墩上休息片刻。


在北三环边,我最后犹豫了一次。

因为我的导航终点是西安北站,而我的计划是从南三环到北三环。所以,到达西安北站是充分不必要条件。

站在北三环立交下的红绿灯当口,我下意识地笑了。后来想起来,这笑有三分是嘲笑自己还在打着半途而废的算盘,三分是庆幸自己能坚持到这里,三分是憧憬即将到达的目标。

最后一分呢?大概是无奈的苦笑吧,是对自己无论何时不在打退堂鼓的这种软弱的样子的无奈的苦笑。


即使达到了西安北站,我也没能停下脚步,而是趁着身体已经麻木的当口,寻找前往地铁的路。这是我作为一个胜利完成目标的人,进行结算的时刻。成功的兴奋感带给身体了一剂强化,让我又有了行动的力量。

我看一眼步数,大概三万两千步。这让我有些唏嘘,原来穿越一个城市,不过需要三万步而已。我对城市大小的判断,建立了一个新的模型。这种直观的,只有自己通过实践感知到的成果,是任何其他途径得到的经验,都不能比拟的。


写这篇总结是在第二天,脚还是痛的,小腿还是酸的,脚上的泡不那么明显了。一切还是会恢复到以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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