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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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是明都的中产家庭。我是个学霸,而我的双胞胎妹妹安宁的成绩一直都不好,为此,父母很头疼,虽然报了不少补习班,却收效甚微。初二那年暑假,全家去明都市最大的射击馆去射击,放松放松。安宁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她并没有因为枪声而发怵,反而越射越准,打出好几个十环。我和父母都感到很惊喜,射击馆的王教练对我们说:“这孩子有天赋,我可以推荐她去市射击少年队参加集训,我可以安排。”听王教练说,射击队是寄宿制的,可以边训练边读书。父母想了想,反正以安宁的成绩也最多上中专,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送她去了射击队。

三年后,安宁接到了市射击队的通知,调到了一线队,这就意味着有参加正式比赛的机会了。安宁变得更加刻苦,每逢周末,她会用两个小时加练力量和准度。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内部的训练赛中,安宁表现出色,获得了参加兴隆全国运动会的机会。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市射击队进行了封闭训练,我和安宁经常会通电话和信息,看起来训练很辛苦,但她并没有和我抱怨过,她说,她热爱射击,并不觉得苦。

半年后,兴隆全运会开始了,安宁代表明都参加了25米气手枪和50米气手枪的比赛。我们和安宁都对比赛成绩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能进最后的决赛就行。出人意料的是,安宁表现异常出色,在25米手枪中获得了银牌,而后又在50米手枪中获得金牌!这一金一银的成绩引发了巨大关注。获得金牌的那天,看着妹妹登上最高领奖台,并作为获胜者接受记者的采访,当哥哥的我真心为他高兴。看得出,安宁面对采访,很羞涩,也很紧张,但表现得体。很快,明都卫视的记者上门采访了我们全家,父母也都说了些场面话。第二天,《明都体育报》发表了文章,称安宁为“新一代神枪手”,一时间,媒体、网友赞扬的声音层出不穷,平时和我们家关系不太近的朋友、亲戚也都来表示祝贺。

此后三年多的时间里,安宁的日子顺风顺水。安宁参加了全国射击比赛各个分站赛,获得了1个冠军,3个季军,成绩不俗。三年后,安宁获得了兴隆国家队的召唤,进入了国家射击队,并备战十国运动会。这又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十国运动会是由兴隆和其它九个盟国联合举办的大型运动会,已经举办了10届。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值得高兴的。

安宁再次创造了奇迹。在25米气手枪的决赛中,安宁顶住了压力,获得了金牌,并打破十国运动会纪录。这是兴隆射击队在十国运动会历史上取得的首枚金牌,也是本届运动会上兴隆取得的第一枚金牌!安宁喜极而泣,这是比全运会更高级别的荣誉。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惊喜,安宁获得了兴隆体育局的5000万元现金奖励。我们全家搬进了大别墅,安宁自己也购置了一套新房,买了辆劳斯莱斯,也买了很多高档护肤品。紧接着,安宁接了一个又一个广告代言,媒体和网友都对她赞誉有加,被誉为“金枪女神”。有自媒体甚至说,安宁是广大兴隆男青年的梦中情人。一些浮夸的报道和夸赞令我们家里人都哭笑不得。

安宁在她19岁的时候,已经有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的荣誉和财富,登上了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高峰。只要安宁参加比赛,总能吸引媒体和公众的目光。无数的人赞扬她,还有很多赞助商和广告合同,无形之中也给了安宁极大的压力。

3年后,又是一届十国运动会。这次比赛,兴隆是主办国,占据东道主之利,安宁被寄予厚望。安宁依然参加25米气手枪的比赛,她不出意料地顺利通过了预赛和复赛,进入了最后的决赛。在决赛前一天,我和安宁通了信息,她的状态很不好。安宁说,她有些头疼,吃了药。我很担心她,但只能劝她早点休息,除此之外无计可施。

第二天决赛,安宁照常参加。我在电视直播时都能看出她的不易,显然,她的状态没有恢复。决赛一共有10轮,在8轮结束后,安宁排名第四。第9轮开始前,安宁在发枪前突然昏倒,现场场面极其混乱。我接到了安宁教练打出的电话,并和父母一起赶到医院陪护。

安宁昏迷了两天两夜,住院的当天,国家队的教练员和领队都在。万幸的是,安宁只是发高烧引发了低血糖,住院观察几天即可。安宁醒后,全家松了一口气。晚上,在和安宁聊了一会天后,父亲来和我轮换照顾,我便看看手机放松放松,可当我翻看社交软件时,看到的内容令我怒不可遏。

“装得可真像呢,是怕拿不到奖牌了丢脸吗?”

“想赢怕输?原来她是这样的安宁,什么金枪女神,取关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和那个张领队,有张照片拍得可暧昧了,我找找看。还有视频呢,视频里面他们可是一起进了房间呢,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她状态越来越差了,原来是一直翻云覆雨呢。”

……

我气得想砸了手机,但在妹妹旁边,我不能发作。我意识到不妙,把安宁的包拿到远离病床的位置。此刻的她需要静养,不能让她看到这些。

国家队对不实的谣言进行了辟谣,公安对造谣者作出了行政处罚。安宁出院后,很快便恢复了训练,也参加了不少比赛,虽然安宁取得了一些成绩,但风光不再,再也没有重回巅峰,她的赞助和广告代言越来越少,互联网上阴阳怪气的评论越来越多。显然,负面的评论对她的影响很大。安宁很努力,也很坚强。每次我想要安慰她,她总会说:“哥,我没事的,放心。”其实我明白,射击项目,心理因素太重要了。她这么说,只是不想让最亲的人担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多。两年后的一天中午,安宁到我的公司门口来找我。我刚吃完午饭,此刻感到不寻常。她见了我,眼角满是泪痕,抱住我说:“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无论你怎么做,哥都支持你。”此刻,我做不了别的事,只有安慰和支持。

第二天,安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役。她才24岁,在这个一般运动员的黄金年龄结束了职业生涯。此时,各大主流媒体表达了惋惜,网友们表达了祝福。

我从没想过,人竟能卑劣到如此地步。获得了无上荣誉,就把人捧上天,造成神;成绩有了滑坡,不如人意,便出阴谋论,阴阳怪气,甚至造黄谣,恶意诋毁,让人跌入谷底,坠入万丈深渊。许多自媒体也借此煽风点火,吃尽人血馒头。直到她退役,人们才又回想起她赛场上摘金夺银的点点滴滴。人性就是如此,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人们对安宁寄予厚望,却忘了,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尊,有情绪。好在安宁退役之后,针对她的关注烟消云散,她可以过正常的生活,对她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概莫如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是安宁的宴席并没有好聚好散。下一场宴席会不会好聚好散,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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