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19-25

19

凌薇:我想问你,喜欢一个基本上绝对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是什么感觉?

蒋礼:就像是一个憋足的裁缝为他人的新娘精心缝制了一件绝美的嫁衣。

凌薇:一直能喜欢她这么久呢,难道就不遗憾吗?

蒋礼: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十年后的某个夜晚,凌薇独自在阳台上将洗衣机洗好的老公的白衬衫拿了出来。

中午在公司收到了老公的鲜花快递,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今天是三月二十八日,是凌薇的生日。

蒋礼也从她的朋友圈里面看到了坐在工位上手捧鲜花的凌薇。

没有留言,也没有丝毫想要打扰的冲动,他们最后的聊天像是设计好了似的,完美的像是最终的结局。

谁也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蒋礼:我要在某个城市定居了。

凌薇:哦,太好了,可以娶妻了。

就像是高中时期身处高楼层先锋班的凌薇,在走廊的护栏前向下俯视人群中蒋礼一样。

他们都在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当下的凌薇对于自己老公白天所制造的浪漫场景依旧感动,这让她感到余音绕梁,意犹未尽。

可总感觉缺少些什么,相比于少年时期的强烈感受,如今的体验似乎寡淡了许多。

凌薇将手里的白衬衫看了又看,衣领和袖口处仍有一些不够整洁,她决定手洗一下。

看着水盆里的白衬衫,她的思绪纷飞,想起来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国庆节。

到底是萧瑟秋风还是金秋十月,取决于你的视角。

明天就是国庆节,晚上在接到母亲的电话后,凌薇独自乘坐电梯下楼。

下楼前她回眸瞥了一眼自己原先居住的房门上那醒目的白色封条。

胃里有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她差点吐了出来。

走下电梯,在高档的小区楼下缓步的走着。

天空中阴云密布,四周的冷风呼啸而过。

时而躲在云层后狡诈的惊雷似玩弄凌薇的尊严一般忽的跳了出来,忽的缩了回去。

慢慢的来到了和母亲约定的小区大门口。

她看到母亲已在门口矗立已久。

天空中不时的向下传递着龙爪般青色的闪电。

母亲的眼通红,似乎衰老了几岁。

上车后,母女俩沉默不语,一声惊雷从天而降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雨水倾盆而至,视线严重受阻,母亲将车靠边停好,打着双闪,雨刷器也赖得开了,索性调整至最小频率。

伴随着雨刷器与倾盆大雨资不抵债般的无效对抗。

母亲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握的青筋暴起,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回过头对凌薇说。

你爸爸犯错误了,我们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

本来就有所察觉的凌薇,在听到这个噩耗前早已六神无主。

更别说亲耳目睹了。

她的心脏似乎骤停了一般,大口的喘着粗气。

在原本父亲开玩笑说的后排领导位置上坐着的她一头撞向了前排的头枕。

她想起来若干年前,父亲春风得意前四处送礼的哲学场景。

父亲:小薇,今天爸爸开车,你坐领导位置。

凌薇:啥是领导位置啊?

父亲:哈哈,简单来讲就是副驾驶的后边,往深了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凌薇:有多大?

父亲:也没多大,我见过很多主任,不晓得一个班主任的权利能有多大呢?哈哈哈!

凌薇:那什么是权利呢?

父亲:好比今天咱们要去你老师家送礼,她就能帮你在入学后调整到一个好的班级,完后就有好的师资,再然后就有好的前程。

凌薇:我为什么要有好的前程,是不是今年送了,明年也要送,后年也要送?

父亲: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凌薇:要是每个人都送,那不就像是电影院里一个人站起来了,其他人也跟着陆续的全体起立?

父亲:对,讽刺的很有道理,确实如此。

凌薇:没有意义吧,到最后谁都没得位置坐。

父亲:能坐能站,龙蛇之变。

凌薇:我还是觉得很别扭。

他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猛地被自己女儿的这一声吼吓了一跳的凌薇母亲脑袋向身后微微一颤。

你父亲确实做错了不少事情,起先我看他银行卡里莫名多出了二千元钱,我就觉得不对。

那您为啥不劝他?

我也是有私心啊,当时你正在升学,用钱的地方多,想不到,你爸爸就像是着魔了一样,银行卡里的钱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一开始我还提醒他不能什么钱都收,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明白了,看来一切物品都有它自己的价值。

我爸爸拿后半生自由给我换取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条件也都是过去式了。

哎,到头来人财两空,他当初就不该学人家送礼,有几个人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呢?

而后凌薇的心绪平稳了很多,她只有面对现实,也不知后面的生活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车窗外的雨点稀稀拉拉的随着摆动的秋风告别了大地。

车子的雨刷器也从未间断的作为一个无言的聆听者,见证着母女俩心态转变的过往。

凌薇的母亲擦了擦女儿的眼泪,凌薇夺门而出,心如死灰般的从领导座位跑到了副驾驶位置。

开右后门,关门,开右前面,关门的动作很轻。

她系好安全带后,看了看母亲眼角的皱纹,她发誓要从此刻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了。

车子缓慢的驶向国道,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

差不多30分钟车程后,一个破旧不堪的老式建筑映入眼帘。

凌薇抬眼望去,心中五味杂陈,但为了母亲眼角的皱纹不在增加。

说了几句让母亲感动的话。

懂事的让人心疼。

车子开进小区后,熟悉的自动抬杠装置被一个简易的手动摇杆装置所取代。

身穿制度的门卫被一口黄牙衣冠不整的老头所取代。

制服职业假笑与真诚老头的卖力笑脸对比鲜明。

看来也不是太糟,至少这个老爷爷倒是挺热情的,你看他一边摇动着拖拉机钥匙般的摇杆,一边叼着香烟向我们微笑致意的模样多有趣啊,哈哈哈哈。

凌薇母亲看得出女儿的贴心,轻声叹息后尴尬的笑了笑。

她们把车随意的停到小区的角落,母亲似乎已经习惯了当下的生活。

谨慎的停车以免挡住他人的去路。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母女俩爬楼的时候,母亲将重物从凌薇手里一把拽过。

她还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慈爱的光芒无一刻停下对女儿的照耀。

错的又不是她。

打开门后,凌薇被屋里整洁的布局惊讶的眼前一亮。

找到自己房间后,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即使窗外的几个垃圾堆的恶臭随风起舞。

母亲问她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吃个面。

凌薇觉得没有胃口,说让母亲早些休息。

自己坐在房间里面看着母亲特意买的护眼台灯发呆。

她坐在写字台前,椅子吱呀作响,她缓慢的按下暖色灯光。

然后关掉,再打开。

直到撑着脸的右手有些麻木后,她才准备洗洗睡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天堂地狱尽在人间的心路历程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要对谁讲。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母亲给她留了早餐,自己回家族企业加班去了。

凌薇睁开眼后,发现现实与梦境的落差,叹了口气后,她也很快释怀了。

她打开QQ空间,看到一些原本的朋友旅游的打卡照片,心生妒意。

四处红旗飘飘的阳光场景与自己所处的阴暗逼仄的境况对比鲜明。

本想和蒋礼发条信息,想来也不知道发什么好,便直接退了QQ。

这才导致本来在同一时间准备对话的二人沉默了两天之久。

10月3日,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就要返校了,凌薇下定决心约蒋礼出来。

以什么理由呢?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床边的金黄色轮滑鞋映入了眼帘。

她最喜欢金黄色,而她的母亲最喜欢紫色。

母亲果然贴心,即使遭遇如此的家庭变故,也记得女儿的爱好。

凌薇在蒋礼的聊天窗口下写下一行字:有空的话,教教我轮滑吧。

蒋礼秒回:马上有,你在哪里?

咱们在滑板公园见吧,我刷街过去。

蒋礼扣上笔盖,翻箱倒柜的找到了那双刀架为紫色的HV滑板鞋。

原本就不太整洁的屋里更加乱了。

他匆忙的穿上后。

夺门而出。

20

在我看来,我们就像微观世界里,四散而走的沙粒。

在每次微风拂面之时,我们腾空而起。

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借由相同的角度,相似的轨道。

在黄昏的日光下相互碰撞。

沙粒的棱角在彼此身上刻下永恒的烙印。

当微风骤停,我们似雨点从天而降。

拥有过短暂的相遇,彼此相互交织,彼此相互扶持。

时间可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沙漏,昔日度日如年,当下白驹过隙。

这是十多年前蒋礼送给凌薇的第一首诗,唤作《像流沙一样》。

凌薇将老公的白衬衫又一次丢进了洗衣机里面。

手已经搓得通红,想来污渍应当一去不复返了才对。

她翻开手机的备忘录,尽管已经更新换代了多次。

但备忘录里面的诗歌是她青春的回忆,一首首都是来自蒋礼的祝福。

她怎么能忘记呢。

每天清晨,拥有横溢才华的蒋礼总会把前一天晚上即兴创作的文章发给正在赶公交车上学的凌薇。

追公交车的凌薇心跳加速,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座位坐下后。

蒋礼那准时的文章便会通过QQ发至凌薇的手机。

心跳加速的又岂止追赶公交车的身影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场大礼堂的讲座?

还是源自于滑板公园中夕阳下两人随风而逝的青春的剪影呢?

好像是前者。凌薇很清楚的记得,小纸条是从身后的一个男生那里传递过去的。

以为是收到了情书,没想到收获了整个青春。

此时的凌薇看着滚筒洗衣机里不断翻滚的白衬衫,笑出了声。

送你的,欣赏一下我的才华横溢不横溢?

蒋礼看着大礼堂上面校领导铿锵有力的发言,悄悄的对前面的女生凌薇说道。

凌薇警觉的赶紧收好,旁边的静雯不怀好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蒋礼。

好像在说我需要一个封口费。

蒋礼读懂了她的眼神,塞给她了一张百元大钞后,静雯两眼放光。

似乎在告诉蒋礼,小女子定然绝不走漏风声。

蒋礼得意的收获了一掷千金般的快感。

他看到凌薇的短发很是柔顺。

隐约中听到送出去的纸团被缓缓打开的声音。

像每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此时此刻的拆纸团行为就像是开启了未知的人生旅程。

蒋礼瞟了一眼凌薇微微低着头阅读的样子。

胜券在握般的成就感蔓延全身。

然后她听到了凌薇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声音。

凌薇反手将笔记本的一角撕下对折后顺着裙摆的褶皱递给了蒋礼。

写的真好,送我的?

嗯,蒋礼轻轻附身点头说道。

好吧,等我回去把这个打字收藏到手机备忘录里面。

蒋礼又收到了一条由另外一张笔记本的一角写成的飞鸽传书般的感情线索。

不久之后,大礼堂的学生纷纷的返回了教室。

校领导对于自己这场表面清新脱俗实则乏味不堪的演讲整体上还是满意的。

题目是每年一次的《三年后,我是一名大学生》。

高一就留级的个别同学已经信不得校领导的胡说八道了,摇头对此表示很是排斥。

他甩了一下脑门上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潇洒的不知道又去找哪位自甘堕落的女下属激活青春去了。

走路带风的样子刻意且做作。

走在前面的蒋礼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凌薇。

四目相对后相视一笑,毫无负担。

桂花开满了校园,金黄的花般散落一地。

看来中午班主任应该会安排值日了。

想到这里,洗衣机突然停了,凌薇把白衬衫拿出来后,看着洁白无瑕的衣领和袖口,掌心的灼热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趋于平淡了。

孩子的衣服还没洗,时间不早了,准备休息的凌薇缓缓的走向了卧室。

说好的尽快应付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回来陪自己过生日的老公也毫不意外的又一次食言了。

凌薇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睡意席卷而来。

她睡得很浅,恍惚中那座异乡的滑板公园映入了眼帘。

远嫁的心酸和无奈又有多少人能同她感同身受呢。

滑板公园里热闹非凡,碗池与滑板是极限运动的标配。

两人穿着轮滑鞋在湖边自由自在的滑行着。

他们背着手,任秋风拂面,凌薇的短发也在空中起伏。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向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像是从天而降的砂砾。

也像是随狂风而起舞且杀机四伏的象征回忆的玻璃碎片。

休息时,蒋礼去买了矿泉水,看着凌薇扭开瓶盖大口畅饮的洒脱模样,很是令人着迷。

蒋礼看的入神。

凌薇余光看向蒋礼,退后半步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不会又准备强吻我吧。

哈哈哈,正有此意。

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还是别了,你要知道缘分来之不易,可不能最终演变为曾经拥有啊。

虽然很是不悦,但蒋礼片刻思考后,觉得很有道理。

你教教我轮滑刹车吧,凌薇不知从何时开始懂得察言观色了。

似乎是看出了蒋礼的不甘,马上调动起了他只有这个年龄段才有的稀有的少年感。

蒋礼点头如捣蒜,立马摆脱颓废,来了精神。

你会常规的刹车吧。

那还用说,要不我怎么敢单枪匹马的横穿马路,刷街来见你。

说的也是。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学一下这个“天国”刹。

天国?

对,所谓天国刹就是指你在滑行期间重心转移到一条腿上并且逐渐弯曲,另一条腿从弯曲的缝隙中反过来用脚背侧的四个轮子摩擦地面,进而达到利用摩擦力减速的刹车方式。

说人话。

你想看受力分析吗?蒋礼一脸严肃的凑过去说道。

你拉倒吧,哈哈哈哈,别逗我笑了。

我给你演示一下就明白了。

只见蒋礼爽快的站了起来。

凌薇再一旁起哄,中国男儿站起来了,加油,你是自己的英雄!

蒋礼回头发现疯癫的凌薇一边举着手臂挥舞,一边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己。

百褶裙下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叉折叠着,很有魅力。

蒋礼开始八字立定,然后左右开弓,开始加速,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右腿微曲,左腿逆时针旋转135度,横亘在右脚单排轮滑的前面,形成一种变相的T刹姿势,他压得很低,由此可见,此人功力深不可测。

凌薇看着蒋礼远去的背影,像是握不住的流沙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蒋礼又从远处返回做了一遍,刚好停在凌薇面前。

凌薇摆出夸张的星星眼看着蒋礼。

蒋礼也知道凌薇这是在都自己开心。

你胳膊上怎么流血了?凌薇明察秋毫。

嗨,着急见你,路上甩了一跤。

我给你涂点碘伏,凌薇从腰包里面拿出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嗨,不必了,这点小伤对我蒋某人来讲……

你来不来。

来来来,蒋礼跑的飞快。

你是什么时候生日?凌薇扭开碘伏瓶盖,熟练的从棉签袋子里面抽出一根蘸了蘸。

雪白的棉签头被殷红的药水浸透,有种鸠占鹊巢的既视感。

你怎么随时带碘伏呢?

不知道,出门的时候没想着带,关门后又忘了是不是门已经被关好了,又把钥匙插进去,完后就想是不是拿个碘伏?

你还真是心细啊,动作也这么协调。

不不不,我刚来学校入学的第一天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当时买的碘伏。

哈哈哈,我刚来学校入学的第一天不小心从窗外看到了彩虹,当时拍的照片。

蒋礼果然还是有些语言天赋的,只听了一遍就把凌薇的话语格式原封不动修改成了自己想说的话。

并且十分对称,至于是否押韵,就不做深入探讨了吧。

你怎么这么幸运,不像我。

7月7日。我的生日。

那你是巨蟹座。凌薇似乎忘掉了先前的忧愁。

可能星座对于女孩子来讲八卦的程度能短暂驱散心中的阴霾。

你也是独生子女吗?

对啊,我也是。哈哈哈,咱们一样。

独生子女靠精神分裂获得兄弟姐妹。

经典!我记一下。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生日呢?

凌薇戏精附体般说道:

既然你诚心的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

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哈哈哈哈,两个中二少年在风中留下青春仓促的一段回忆。

你还没告诉我呢,返程的时候蒋礼送了凌薇一段路程。

告诉你我的生日?说了你也未必记得住。

试试看呢?

好吧,3月28号,记住了吗,凌薇转身前看了一下蒋礼。

金色的轮滑鞋和下落的夕阳一样迷人。

指纹锁取代了钥匙孔,开门声打搅了凌薇的清梦。

提着蛋糕回来的男人一脸倦容。

21

你有过研究对手的习惯吗?理解他,模仿他,成为他,超越他!

短暂的国庆假期已然结束,伴随着昏暗的路灯,仅剩三三两两的学生还在校园漫步。

晚自习的灯光照亮了高一四班全体同仁未来那或许锦似的前程。

他们有的拿着课本背着古诗,有的装模做样的听着英文歌曲,练习听力,曲线救国。

咱俩凑钱买个书立吧。

前排张松的小弟为了给大哥征收其余的跟班,把八爪鱼一般的触角伸向另一侧的同桌。

好啊,我还有4元。

对方也是答应的愉快,这种简单且一拍即合的友情很是令人着迷。

后面的浩然兄已经早早的把明天要求背诵的课文也预习完了,显得十分洒脱,当时还没有内卷这个词语。

他看了看身边的蒋礼,侧目神秘说道:你想听鬼故事吗?

蒋礼来了兴趣,来来来。

话说……

浩然兄讲的很是投入,只不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自觉的蒋礼也将耳朵不断地向浩然兄手挡住的嘴巴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红衣女子快要追上男孩的时候,这男孩猛地回头……

气氛烘托的愈发紧张。

旁边的王火也把耳朵凑了过来。

浩然兄看时机已到,狡诈的转动着眼球左右巡视一圈后,继续说道:

这男孩回头一看,嘿!

只听浩然兄一声暴喝。四周雅雀无声。

不明事理的同学们回头看着浩然兄。

好了,讲完了。

吓我一跳,蒋礼心疼加快,就这?这就没了?

铛,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浩然兄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纸扇,缓缓的打开,用文具袋在课桌上充当惊堂木猛击桌面。

原来故事本身并不恐怖,关键在于讲述者的气氛烘托和翻转的一惊一乍。

教室的读书声又恢复如初。

王火很是不屑,标志性的哼了一声。

浩然兄也是没当回事,似有一种当年公瑾雄姿英发的气概。

月考后,同学们的座位有所调整,凌薇从后排调整到了一侧靠墙的地方。

坐在角落的她很认真的读着语文课本。

蒋礼传了张纸条给她。

新同桌与凌薇原来的同桌静雯的性格完全相反,此人无趣的很,只是一味的读书。

别传这种东西了行不行,纸条被三次接力后传到了凌薇新同桌面前的课本上。

不是给你的,给凌薇的。

隔着走道的男孩对凌薇同桌说道。

给谁都不行,这不是影响大家学习吗?

那你不学习我还要学习呢?

你这是自甘堕落,沦为蒋礼的鹰犬?

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得了,老佛爷,我服了您了。

自此之后凌薇同桌的外号便不胫而走,以至于老佛爷本人虽然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总是在晚自习前的晚读时间依旧双手五指并拢,伸得笔直,捂着耳朵,放声卖力的背诵的课本上的枯燥知识。

野鸭子一般的沙哑音色引起了包括凌薇在内的周遭人员的不满。

于是在晚读即将结束的时候,老佛爷身后的同学说道:还没背会呢,我边看着小说边嗑瓜子听你读书都会背了,来,抽查一下我的背诵情况。

呀,气死了,老佛爷一边摇头一边甩着麻花一样的辫子,腰间的赘肉左右浮动。

凌薇甚至能闻到同桌身上那种脂肪燃烧的气味。

比起新家窗前的垃圾堆所散发的臭味好不了多少。

下课后,凌薇想要去厕所,老佛爷的一页古诗还没背会,因此心情很差。

凌薇不知从何时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同桌,肥胖白皙的四根手指正笔直如天线般堵住了她的耳朵。

她轻声细语的说道,让我过一下吧,我去下厕所。

老佛爷的性情许是被家里人宠溺过度所养成的,以至于脾气臭的要命。

她又一次晃动着腰间的赘肉,无声的对抗着,怀着对世界的恨意,平均的恨着每一个人。

老佛爷后面的瓜子男很识趣的向后移动了一下桌子,说:夫人请。

凌薇苦笑道:什么夫人。

您不是我礼哥的压寨夫人吗?瓜子男边嗑瓜子边龇牙咧嘴笑道。

可别乱说,我帮你带包瓜子?

不用,瓜子男从抽屉里一把拿出各种口味的瓜子,左右摇摆着给凌薇看。

人才啊,凌薇笑着走出了教室。

浩然兄和金汉也疯的一般跑了出去,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练习着太空步。

蒋礼在低头写着什么,时而挠头,时而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便满意的扣上了笔帽,正打算起身去厕所时,发现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他开始拿出习题册,按照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的顺序分配着自己的精力。

而下丘脑也不断地用神经递质刺激垂体,进而分泌抗利尿激素,从而安抚着蒋礼的膀胱。

浩然兄看蒋礼飞速的写着习题,说道:你都写的这么快了。

蒋礼说道:嗨,就物理预习了一下,其他的都没咋写。

浩然兄:我明白了,你想超过我。

蒋礼:哈哈哈,我怎么超过你,反着超过你?

浩然兄;嗨,咱俩就别窝里斗了,要想一个办法提高成绩才行。

蒋礼:那你说怎么办?

浩然兄:嗨,这还不简单,你说说看咱们班谁成绩最好?

蒋礼:你说张松?莫非你也要当他小弟,每次他哗众取宠发言完,你也要像他小弟一样点头如捣蒜?

浩然兄:不能够,我的意思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蒋礼:此话怎解?

浩然兄:你看,我已经用我的膀胱扫过了,一扫就知道他此刻在干啥?

蒋礼:等等吧,膀胱?

浩然兄:哦不不不,我用我的余光一扫就知道张松他在干什么。

蒋礼:膀胱可不能乱扫。

浩然兄:嗨,我知道,你看此刻他正在饮水,赶紧跟上。

浩然兄便说便用左手去摸身旁的水杯,眼神并没有从张松的脑后移开。

蒋礼:嗯,有道理,他这个喝水的动作很有讲究,你看他食指与中指成三十度锐角,很明显是数学课本上的知识范畴,你在看他拇指骨节对杯子有一个斜向上的摩擦力,以杯子为参考系,它受到了自身的重力,手对他的摩擦力,明显属于物理学中受力分析的现实版考题啊。

浩然兄: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涉及机械能与动能的能量转换关系,随着水杯里的水分不断减少,重力做工,转化为势能,进而转化为机械能。

蒋礼:不敢苟同,我认为这里面还涉及生物学知识,随着水分的不断摄入,组织液里面的水分增加,血液中的细胞浓度被稀释,血红蛋白等一系列相关指标处于一种动态平衡。

浩然兄:嗯,有道理。这里面还涉及哲学问题,好比他饮水的时候或许就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是谁,从哪里,到哪里去,矛盾的对立与统一,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你想知道水的味道,最好亲自尝一尝。

蒋礼:不敢苟同……

蒋礼欲言又止,只见闫老师站在窗外与之四目相对后,他老实了许多。

咱们先暂停,他日再战,蒋礼用眼神看着略胜一筹的浩然兄。

默契总是伴随着巧妙的事件发生。

对,下次张松喝水的时候咱俩也赶紧喝水,这样应该能学习好。

你说的有道理啊,两人被各自的胡诌逗得前仰后合,忍不住发笑,也顾不得闫老师的犀利眼神了。

闫老师只是默默地走向讲台,坐了下去,拿出了一张空白卷子,来,蒋礼,浩然,你们俩上来做题。

闫老师这招很绝,虽然只做一道大题,但让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站在讲台上做题,紧张气氛可想而知。

这其实就是在模拟高考环境,提前适应才能战无不胜。

闫老师这题我不会做,浩然兄脑门急的流汗,但是还是止不住想发笑。

只能缴械投降。

大家一定都有这样的感受,身边的伙伴越是忍不住笑,你一旦卷入其中,想要全身而退几乎绝无可能。

就这样,两人由先前的忍俊不禁,到后来的开怀大笑。

从开始的遮遮掩掩,到后来的放肆狂欢,以至于引得全班度过了假期后的难忘的一个夜晚。

闫老师看着自己的爱徒也是会心一笑。

全班同学的热情被点燃了,纷纷笑的前仰后合。

大约三分钟后,笑声逐渐的停下来了。

闫老师继续点兵点将,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同学们纷纷低下了头,避免中招。

反其道而行之凌薇自告奋勇说道:闫老师,我试试吧。

站在讲台上尴尬不已的浩然兄拿着试卷苦思冥想。

凌薇上台后,闫老师给她了一份新的卷子,蒋礼也很迅速的完成的试卷,交给了老师。

和凌薇有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一转眼便看到闫老师点头的模样,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着讲台上的浩然兄,漏出的睚眦必报的小人得志模样。

那眼神令浩然兄深感不安,似一把利刃悬于天际。

那眼神仿佛在对浩然兄说道:大恩今日报,没有隔夜仇。

当然,以上都是青春时光的缩影,相比与枯燥的生活,欢乐的时光总是令人记忆深刻。

蒋礼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把开心的事情,老师或同学有趣的口头禅记到笔记上。

多年后翻开来看,即使物是人非,记忆也将永存。

放学后,凌薇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操场上是喧闹的走读生离校的人流。

搬家后,她也不再住校了,想多回家和母亲待在一起。

蒋礼的家离得很近,走在凌薇的身后像是一名守卫一样。

凌薇回头看去,你纸条里面写的什么啊。

哈哈哈,怕你晚上睡不着觉,明天早上发给你。

那我只能在公交车上看了。

那样最好,打发无聊时光。

22

凌薇:你何不尝试写写古诗呢?看你经常送我散文。

蒋礼:散文也算不上吧,我之前可写不出来。

凌薇:那我是你的缪斯女生,我凑不要脸。

蒋礼:女神可以理解,但缪斯是?

次日清晨,蒋礼在赶往学校的路上用手机把编辑好的短文发到了凌薇的QQ上。

他在红绿灯的间隙如释重负般伸了伸懒腰,天微亮。

绿灯亮起后,蒋礼像极了《速度与激情》里面的主角,即使脚下的捷安特自行车没有美国肌肉车那样的马力,但弹射起步的操作也似野马奔跑般的令人心驰神往。

Ride or die生死极速。

也指对某人无条件支持,强调共患难,同生死的坚定关系与承诺。

少年远去的背影,像草原上疾驰的骏马。

三角公园一旁的环卫工人穿着醒目的制服,放下扫把,擦着汗。

就像是一幅理想与现实相互碰撞而产生的画卷,定格在了某个时空的缝隙之间,且极具张力。

凌薇在赶公交车,因为距离较远,她比平时早起了一些,以至于有些困意,却又不敢大意。

终于坐上公交车后,她的心跳仍然很是剧烈,因为QQ上收到了蒋礼的短文,唤作《梦的缩影》。

笔名叫雨画师。

看来文艺青年多少都会喜欢下雨天啊。

年幼时,静坐于金色麦浪前的我

双手托腮,望着蓝天下款款移动的云朵

思索着同龄人时常提起的梦想

而我的未来会是怎样呢

后来

斜挎包取代了双肩背包

母亲编织的黑色毛衣依旧那么温暖

那时候的天尽管仍有白云

却不见了蓝天

我也时常迷失方向

习惯了躺在篮球架的阴影下仰望星空

看着夜空的星被风吹着飞行

再后来

黑色制服替代了白色衬衫

父亲送我一支紫色钢笔

我便用它连接雪白的纸张与天马行空的想象

也总是望着教室的石英钟发呆

我觉得

时钟的想法似乎十分简单

周而复始却乐此不疲

我突然想到童年时那关于梦想的思索

原来

理想是一方乐土,优雅却点缀着生命的律动

理想是一汪海洋,广渺却彰显着澎湃的生机

写的不错啊,凌薇到站的时候刚好看完。

蒋礼将自行车停好后,从陆陆续续入校的走读生里面探寻凌薇的足迹。

在看到她进入校园前手机关机的样子后,他也走向了教室。

早读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因为有的人靠它学会了古诗,有人靠它学会了开嗓,当然也有人图谋不轨,企图靠它实现学业爱情双丰收的幻想。

呸……什么词儿?

白日做梦。

啊对,白日做啊梦。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啦!

也有人在对着经典的《主角与配角》小品的台词,彼此忙的不亦乐乎。

并不是有什么活动要表演节目才刻意为之,别人的梦想是他们的日常。

有的趁老师不在,就开始飙歌,大多数同学还是不太懂得用丹田发力,因此多数人完事儿后口干舌燥。

早读终于结束了,浩然兄一马当先冲出教室。

生怕张松比他早到食堂打饭,明里暗里较着劲。

只见张松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他的脚已经恢复了,可以一路小跑。

但速度仍然不及浩然兄,蒋礼也是不甘示弱,一路小跑紧随其后。

只见三人时而齐头并进,时而踏浪前行。

张松的身体素质果然不错,原来先前的不紧不慢是在热身。

他脚底生风,先前还游刃有余时而回头奸笑的浩然兄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蒋礼看着两人你追我赶的样子很是有趣,打算事后记录在笔记本上。

张松慢慢的赶上了浩然的步伐,浩然兄不敢有一丝怠慢,低头附身,单手化拳为掌,另一只手拎着饭缸,由于奔跑过快,不锈钢碗底时常击打他的面部。

咣咣作响,突然,张松好似意识到什么,缓缓的放慢了脚步,然后立定后低下了头。

浩然兄似已察觉,也减缓了不锈钢碗底击打自己面部的频率,向后看着原地不动的张松不知所措。

蒋礼好像听到了张松的吐槽:跑的太快,忘拿饭缸了。

他很快的追上了浩然兄,浩然兄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轰然大笑,以至于开启了美好的一天。

直至匆忙的早餐结束,浩然兄仍旧沉浸于这种无聊的较劲之中。

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既视感。

嘴角压不住的微笑,令他差点被一口热汤呛得半死。

食堂的桌面也是不锈钢材质的,因为便于清理。

有的学生一开始很难适应,他们多想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面那样缓慢的坐着吃着早餐。

但现实情况是,这里的食堂连个椅子都没有。

若干年后,腰间盘突出已经成为了青年病,甚至个别少年时期的学生也深受其害。

这才明白了当年餐厅不设计椅子的良苦用心。

果然教育普遍具有滞后性。

我来帮你吧,蒋礼在水池前遇到了正在洗碗的凌薇。

哦,不用不用,这小意思。

怎么样,昨天晚读时候憋尿写的文章还不错吧。

嗯,确实很有味道。凌薇处乱不惊的调侃道。

文字已经精炼道这种地步了,是不是可以开始写古诗了呢?

我不会啊。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短文的呢?

遇到你的时候开始写的第一首《像流沙一样》。

看来我对于你的文字创作灵感有着至关重要的引导因素。

说的没错。

蒋礼和凌薇几乎同时关闭了水龙头,食堂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用餐。

他们的面前写着XXXX节约用水,他们的身后写着XXXX物力维艰。

出了食堂,凉爽的秋风拂面而来,可长时间拂面而来秋风也多少令人有些寒意。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日有所思,白日做梦也是蒋礼的日常。

在潜意识的驱使下,蒋礼开始思索凌薇口中的古诗创作建议。

于是,课间操时间加上穿插与课间的几个零散时间段都被蒋礼巧妙的拼接利用起来了。

终于在午休结束后,自信的微笑感染了凌薇那充满朦胧睡意的双眸。

她揉揉眼睛看向蒋礼。

蒋礼侧目看着凌薇,自信的像是脑海中已经有了答案。

23

胭脂淡香肩细柔,蝉翼朱衫艳清秋。

微蒙细雨时泪溅,风撼枝头叶随舟。

潋滟湖光映霜月,桨打桥头涓细流。

残烛迎风忽明灭,水墨江南渔坐舟。

凌薇在清晨的公交站牌前,看到蒋礼如约而至的古诗后急忙打字回复问道,这是你写的?

正在骑单车的蒋礼听到QQ上特别关注的响声后,顾不上绿灯后面电动车的滴滴声,匆忙停下车,掏出手机看着心上人的简讯。

电动车主的谩骂声已经随着红绿灯倒数计时淡出了蒋礼的双耳。

他迎着晨风,心中狂喜且猛烈的跳动着。

蒋礼:是我写的,怎么样?

凌薇:叫什么名字?

蒋礼:《水墨江南》。

凌薇: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古诗呢。

蒋礼:很是荣幸,我知道缪斯的意思了。

凌薇:哈哈哈,这就是你对江南女子的体态轻盈的幻想吗?

蒋礼:谁说不是呢。

凌薇:不说了,公交车开走了,我都没看到。

蒋礼:为了一首诗,错过一趟车,吾心甚悦啊。

凌薇:好了,爱卿,平身吧,朕的龙撵虽弃朕而去,仍不妨碍朕龙心大悦,吾心甚喜。

蒋礼:以微臣之愚见,龙撵已去,此早朝不上也罢。

凌薇:莫非爱卿要前来救驾?不可!断断不可!朕念你年事已高,就不必特意前来了。

蒋礼:喳,臣告退。

凌薇对这个能和自己从灵魂深处相互碰撞的少年更加的感兴趣了。

座位上的蒋礼看到了早读迟到的凌薇,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他放下书本,试图读懂班主任的唇语,却是一无所获,更加深了内心的焦躁情绪。

凌薇慌忙的回到了座位上,书包已经有些褶皱了。

班主任走后,凌薇的同桌老佛爷好像无师自通的背会了今天早上的课文,便一改往日作风,变得志得意满起来。

一个人越缺少什么,她就越喜欢炫耀什么。

比如老佛爷环顾四周后,从课桌下取出了一个做工精良的小钱包,反复的把玩着。

知道什么材质吗?这可是我爸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全球限量版。

也不知道她冲着空气在对谁讲。

老佛爷身后的瓜子男依旧偷偷地磕着瓜子,摇头晃脑的背着课文。

许是在虚荣心和表演欲的驱使下,双重因素的叠加效应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老佛爷用余光扫视周遭,发现多数同学不为所动,极个别同学在注视着自己的小钱包,静雯就是其中之一。

静雯身材高挑,手指纤细。她拖着下巴想着,倘若小钱包在自己手里拎着,相比是那样的光彩夺目吧。

走起路来一定要一摇三摆,然后再来个回眸一笑百媚生,哎呀,真是,我这该死的魅力。

静雯一边幻想一边捂着眼睛偷笑。

反观老佛爷的五短身材,让人不难理解上帝开窗关门的习惯绝非空穴来风。

她臃肿白皙的手飘散着甜的发腻的浊气。

呼吸间脂肪燃烧的恶臭,将化学课上老师所讲的分子间作用力的理论,演绎的淋漓尽致,且生动形象。

他的后桌依旧在嗑瓜子,这引起了老佛爷的极度厌恶感,仿佛拥有了一个名牌小钱包,就能和过去不堪的自己挥手告别似得,而自己的档次也能随即提高一样。

其实,除了自取其辱,一无是处。

记仇心理作祟的老佛爷,想起来之前被瓜子男羞辱的背书事件,考虑到昨天晚上自己玩命的背后受罪,今天必须要在瓜子男面前体现一下人前显贵的优越感。

她晃动着自己硕大的脑袋,头颅上顶着与肥胖造型完全不符的萝莉形象的麻花辫,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她准备暗讽一下瓜子男那停不下来的进食欲望。

老佛爷回头对瓜子男说道:哎,你先把手头的学业放一放,我有话对你说。

瓜子男:有屁快放,学业放一放,我放你大爷啊。

老佛爷(强忍心中怒火):我今天早上在车窗里看到马路上有个流浪狗正在饥不择食的啃着垃圾。

瓜子男(一脸不屑):哦,关我屁事?

老佛爷(道貌岸然的敲打):你说这条狗之所以流口水是因为进食太快吗?

瓜子男(吐掉口中的瓜子皮):我听说城里的人喜欢炫耀,人皆如此,何况是条狗呢?

老佛爷(耳朵红的发烫却虚伪的体现风度):有道理,看来还是细嚼慢咽的好。

瓜子男(摇摇头,表示不想再说下去):就是,吃相也好看些。

两人的气场此起彼伏,不动声色的相互抗衡着。

老佛爷用白皙的胖手甩了一下左边的麻花辫,转过头去思考对策。

浓烈的香水味令周遭的同学叫苦不迭。

瓜子男(突然爆发):你少用些香水吧,难闻死了,你还觉得自己挺高雅,是吗?

老佛爷(感觉抓住了机会):我还没说你乱吐瓜子皮污染环境呢,再说了,我这不是香水,是体香好不好。

瓜子男(一阵冷笑):我最不喜欢吃腌肉,你这香水都腌入味了,知不知道?

老佛爷(轻蔑俯视):夏虫不可语冰。

瓜子男(呸了一声):呦,作文考了几分啊,装什么呢?还不可语冰,我去你大爷的吧。

老佛爷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气的浑身发抖。

老佛爷:你骂人!你不讲道理!

瓜子男:讲理?讲什么理?

老佛爷气的脚底像是踩了棉花,整个人感觉像是浮在空中。

她看向了自己的小钱包,一边抚摸一边自己对自己讲,咱们不跟这种穷酸人一般见识。

瓜子男(似乎抓住战机):呦,崇洋媚外不是?家里挺有钱啊,你爸爸出国给你买的小钱包是乘坐的私人飞机呢?还是国际豪华游轮呢?

老佛爷怔了一下。

吞吞吐吐的欲说还休。

瓜子男见局面大好,随即补刀道:哦,原来也不是很有钱啊,原来你爸爸没有私人飞机啊,没关系,乘坐国际豪华游轮也不丢人。

瓜子男看老佛爷被驳的哑口无言,一点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想要随即作罢。

不料,老佛爷回头怒骂。

一记狮吼功被老佛爷用的破了音,周遭同学安静了下来。

凌薇也是不想多管闲事,眼也没抬的继续小声读书。

毫无自知之明的老佛爷还觉得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翩翩公主,所有人都要向着她似的。

吼完瓜子男后立刻装委屈,晃动着凌薇的左臂,说道:同桌,你看看他,讲话好凶啊。

凌薇不为所动,老佛爷的演技令她作呕。

瓜子男本想作罢,但一看到凌薇也被卷了进来,顿时激起了他的保护欲望。

本能的停住了伸向课桌里面取瓜子的左手。

瓜子男:没有私人飞机没关系,豪华游轮没坐过也无妨,你说你爸爸给你买个小钱包你臭显摆什么呀,哦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你爸爸不会是靠着省吃俭用,参加的某个不知名小旅行社的廉价国外旅行团远赴海外,为你崇洋媚外行为添砖加瓦的吧。

周遭同学被瓜子男的冷嘲热讽弄得一阵狂笑,果然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是人是妖,一看便知。

老佛爷站在原地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她浑身颤抖,摇摇欲坠的跌了下去。

前排的同学赶紧跳了起来,远离座位,以免老佛爷这瘟疫一般的身躯和自己沾染上任何联系。

她坐下去的时候,地面都有种抖动感。

课桌被她压得吱呀作响,身上的赘肉上下起伏。

你俩来出来一下,班主任从后窗探头说到。

就这样新一天开始了,早晨的怦然心动与早读的糟糕经历给凌薇带来了一天中从天堂到地狱的双重体验。

她反观了自己以前的行为,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24

似神来之笔般的野风吹着湖面,炫耀着自己的权利。

湖水里的云层在烈日面前翻滚,照的大地忽明忽暗。

人们常说,梦中惊醒的人,多半是被自己的重要回忆所唤醒了,梦见高考也是其中之一。

而这种体验或将与你形影不离,终生相随。

蒋礼看着窗外的路灯,风将夜幕吹向了华北平原。

他本来下午就睡着了,岂料在夜晚来临前他却清醒的异常。

推开窗户,冷风呼啸而来,他微闭双眼,回忆扑面而至。

高考的第二场是6月6号下午的数学。

晚上,蒋礼在屋子里踱步,显得局促不安,并不是感情问题,两年前已于凌薇达成默契,除了眼神交流和6月3号返校前的一张合影外,若即若离的分寸感被两人拿捏的很是到位。

他所忧虑的是伙伴在班级群里的感慨:这数学题很简单啊,我估摸着130以上。

失利的反差感令他脑袋眩晕,考场上怎么写不出来了呢,他能够回想起来考场上的那种不甘情绪。

气死我了,蒋礼看着身旁的备考资料急的面红耳赤。

考前的反复估分、调整最佳作息时间、控制饮食等一些列准备工作让他得以凭借最佳状态走入考场。

没想到大小年的考试难度令绝对实力不足的蒋礼头皮发麻。

越看课桌上的习题册与一叠叠数学考卷就令他心里窝火。

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关上房门,把一切有关习题册撕得粉碎,似天女散花般在屋里疯疯癫癫。

蒋礼父亲进退两难,倘若夺门而入,本就紧张的父子关系或许会更加恶化,倘若置之不理,却又有失偏颇。

蒋礼的父亲顾不了许多了,进入房间后,苦口婆心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暴怒下的蒋礼似脱缰的野马般对父亲的举动很是抵触,认为对方是在火上浇油。

少年时期的他并未经历过多少风雨,温室里的文竹定然长不成山峰上的劲松。

他也知道情绪对于考试的影响很大,因此不能破罐子破摔,还是要积极的想出来对策,起码睡得着觉。

和父亲不欢而散后,母亲的前来也有些苍白无力。

唯有能够让蒋礼心情缓和的信物能够奏效了。

他戴上耳机听着轻音乐,试图早早进入梦乡。

同学估分轻松130以上的画面强烈的撕扯着蒋礼绷紧的神经。

他气的四肢无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喘着粗气,用头装床也减缓不了他脑海中的巨浪。

130事件似一杆翻江搅海的神兵,令蒋礼心中的矛盾、嫉妒、空虚、遗憾等心理问题一股脑的全面爆发。

他双手抱头躺在床上,神似抑郁前的画家。

凌薇。

一个曾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闪电般划过了他的大脑。

翻开火影忍者封面的同学录,第一页便是6月3日上午10点钟两人的合影。

凌薇剪了短发,很是迷人。

想到了曾经许许多多有趣的过往,心中的怒火消灭了大半。

他一页页的翻着自己强行索要的同学们的祝福,每一页都写满了同学们在现实中无法直接对自己所讲的话。

他的思绪纷飞,似沉入水底后被千万人的双手托举后腾空而起的海豚。

听着耳机里熟悉的音乐,缓慢的进入了睡眠。

次日清晨,蒋礼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吃着母亲精心准备的早饭,父亲很识趣的等待着蒋礼用餐完毕后才匆匆的吃过早饭,赶去上班。

父子间的沉默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释怀。

父亲不说一言,是为了不影响儿子的情绪。

蒋礼不吐一语,是为了不陷入思绪的反刍。

还好理综不是很难,让蒋礼的心情有所好转,考出了一种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的感觉。

中午的餐桌上,父子的情绪明细缓和,下午的英语蒋礼准备填完听力便写作文。

午休了20分钟后,他便骑车回到了考场,虽然说不必家人陪同,但母亲默默的远距离护送的举动也令他后知后觉后感动不已。

6月7号下午,教室的下课铃声传入的每个人的耳朵。

这美妙的音乐酷似天籁,一边清扫着同学们三年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知识储备,一边斩断着同学师生间风雨同舟肝胆相照的传奇过往。

天空的云朵是那样的绚烂多姿,蒋礼抬头看的出身,这所学校终于不用再来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全然无视四周因高考结束而解脱的一万匹野马一样的学生。

殊不知大学也无非是更大一点的监牢罢了,无非是自由一些,空虚也紧随其后的如约而至。

凌薇也在抬头看天空的云朵,美得出神入化。

她是个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姑娘。

而此时,她正默默的站在蒋礼身后,就差他一个转身。

凌薇黑色的百褶裙随风起舞。

两人在人潮人海中止步不前。

今日的欢笑,是明日的忏悔,亦属昨日的叹息。

许多年后,凌薇在阳台的水池旁,百无聊赖的搓洗着丈夫的白衬衫。

肥皂怎么也洗不干净他泛黄的衣领,她索性又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

深夜里看起了少年时期与蒋礼的合照,陷入的沉思。

蒋礼:又比剪刀手?

凌薇:你知道怎样的剪刀手好看吗?

蒋礼:是不是这种。

蒋礼将手心向内比划着。

凌薇:哈哈,还是你比的好看。

毕业后,凌薇选择回到南方的城市上学,对蒋礼说道:

不久的未来我也许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你是否能够接受呢?

蒋礼:我不知道。

凌薇:我想问问你,蒋礼。

蒋礼:你说。

凌薇:喜欢上一个基本上绝对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什么感受?

蒋礼:就像是一个蹩足的裁缝在为他人的新娘精心缝制了一件绝美的嫁衣。

凌薇:你有个特点我特别喜欢,就是我觉得你生活态度很乐观,我没听过你抱怨你的生活,我觉得特别好,你要保持呦。

蒋礼:我好像明白了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

凌薇:什么话?

蒋礼: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两人在车站里长久的沉默。

25

心理阴影是映射百病丛生的诱因之一。

直面黑暗是实现脱胎换骨的不二法门。

湖面中的云海被微风引着飞行。

为了缓解压力,也为了能够将大脑的活跃程度提高到最佳状态,三人一拍即合决定月考前开展夜骑活动。

我们夜骑要去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才能直面内心的黑暗,张松说道。

浩然兄表示赞同。

就在此时浩然兄的母亲打来电话。

浩然母亲:早点骑完车回家,可别去天黑的地方啊。

放心吧,人可多,灯可明,浩然兄看着被墨色染黑的小路,对电话里面的母亲说道。

蒋礼,张松,浩然三人开始了锻炼胆子的夜骑活动。

他们三人约定在蒋礼家门口的面包店集合。

张松给蒋礼发了个消息:老地方,浩然和我一起。

蒋礼回复到:我已经到了。

他们三人一路骑行,张松的自行车轮子不大,被其戏称为可以加倍锻炼身体。

浩然兄的自行车框里放着一把风吹日晒后依旧坚挺不倒的乒乓球拍。

该乒乓球拍虽有其名,但无其实,毕竟失去了软包的庇护,空留木板的拍子多少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他的真实实力。

别看这拍子其貌不扬,但操作起来无需多虑。

不管对方是何种角度的旋球,亦或是何种角度的绝杀,均能被浩然兄的木板乒乓球拍逐一化解。

浩然兄称自己的光板没毛儿乒乓球拍师承谢逊的七伤拳,其功效在于虽然失去了皮垫的保护,无法正常的击打出旋球或者击杀球的威力,但是对于对手旋球或者击杀球却能轻松化解。

果然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而当被拿着昂贵乒乓球拍的王火得知了浩然兄的这一习惯后。

两个人的约战也就避无可避了。

有一天,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王火从保护套里小心翼翼的取出自己那号称战神的名牌球拍。

发誓要让浩然兄的光板没毛儿球拍无地自容。

只见他缓慢的朝向浩然兄走来。

浩然兄正在跟伙伴过着招。

他的打法随意,但目光却很犀利。

对手每一个刻薄刁钻的球都能被浩然兄轻松化解。

随着清脆的木板撞击乒乓球回弹的声音落地后,对手下台了。

王火心高气傲的走向乒乓球台。

嘲讽的说道:你就拿这个考验我?

浩然兄笑称:真气所致,草木皆为利刃。

王火继续挑衅道:我让你站着来,躺着走。

浩然兄一改仁慈的表情说道:杀你何须用剑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打着。

王火的额头渗出了几滴冷汗。

我的绝招不奏效吗。

面对浩然兄木板撞击乒乓球的清脆的声音,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确实无解啊。

不久便败下阵来,悻悻而归。

临走前还不忘穷兵黩武般说道:你给我等着。

浩然兄戏谑道:下次,何时提头来见?

他们三人正在经过烈士陵园,风吹动着陵园内的树叶沙沙作响。

三人行必有我师。蒋礼冷不丁的说道。

浩然兄:此话何解?

张松说道:这里的师不是老师的师,而且尸体的尸。

张松说完后有一种风生袖底的感觉,几乎与此同时三人顿觉冷汗直流。

太恐怖了,要不咱们回去?浩然兄有些不淡定了。

蒋礼:浩然兄不要怂,你不是说人可多,灯可明吗。

张松:再说了,烈士陵园附近应当是最有阳刚之气的所在,能镇住四面八方的妖魔鬼怪。

浩然:有道理,咱们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他们三人骑车缓慢的路过了烈士陵园后,一路向西向更远处直面内心的黑暗。

不久之后他们走到了一个木制桥头,四周寂寥无人。

蒋礼:我提议咱们三个把自行车停在桥边,沿着木桥走过去,这样能够直面内心的黑暗。

浩然:嗯,有道理,相较于先前的陵园冷风,木桥下的潺潺流水可就显得温柔多了。

张松:你俩就别吐槽了,咱们走过去再走回来吧。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头顶的月光照射这这片年久失修的公园里的旧桥。

蒋礼的左脚刚踏上木桥的一边,正在停车的浩然兄便被这吱呀声惊出了一身冷汗。

浩然兄猛地回头,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向蒋礼,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看来是下定了决心。

张松紧随其后并回头招呼着浩然。

三人走在木桥上能够听到的彼此轻微的喘息声。

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内心的黑暗悄然而至,蒋礼想起了一些学业中的一些不堪经历。

你是为你自己学习的,不要看别人怎么样你就怎么样,班主任在一次早读上训斥自己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你拿回去,我不要卡,班主任的正义凛然,令中秋节前瞅准时机想要给老师表示的蒋礼无地自容。

那我没听懂啊,你就不能再讲一遍?听懂了吗?懂了,谢谢。化学老师不愿与之对抗的镜头也似一柄利剑直击蒋礼心头。

你就不能给我让让位?你咋不从另一边过?与中间同学屡次从自己座位身后路过的争吵声也让蒋礼头皮发麻。

这看似毫不起眼的小事儿在思维反刍的阶段也能将一个健康的灵魂逼到痛苦的深渊。

相信浩然和张松两位看似阳光的少年,在直面内心黑暗的时候,也免不了与之进行一次你死我活的斗争。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风将湖面的水汽转换为秋日的凉意。

浩然:我怎么感觉有第四双脚在木桥上走动?

张松:不会吧,你也有这种感觉?

蒋礼:等等,我们停下来。

吱呀吱呀,三人停下脚步后,依旧有一双脚在木板上走动,这令三人毛骨悚然。

已然不能回头,三个人在木桥上疾奔。

上下起伏的木桥似乎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第四双脚依旧如影随形的紧贴三人快速疾驰。

似一个幽灵,步伐的节奏是加速度增加的加速运动。

三人终于脱离了木桥,在越下木桥的一瞬,幽灵的凝视感烟消云散。

难道是这桥有问题。蒋礼顾不上擦拭额头的冷汗说道。

浩然:咱们的车还在桥对面。

张松:这不会是个孤岛吧。

蒋礼:先找找看吧。

浩然:别动,你看有个白色的东西在飘。

三人回头立马屏住呼吸,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见一个像是身披雨衣骑行的身影从他们三人面前走过。

不,与其说是走过,不如说是飘过更为合适些。

而且这个东西的背影极其宽阔,与常人的肩宽不同,似超两倍有余。

又酷似乘坐幽灵战马的骑士,深夜游荡,觊觎这哪家流离失所人员的灵魂。

三人就这样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白衣巨物从眼前呼啸而过。

秋风从未在深夜里停止过自己的慷慨大方。

三人的目光呆滞,原地驻足,久久不出一言不说一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也更加明亮了些,在苍穹之上从东边升起,自西边落下。

浩然兄的手机响了,三人猛地一惊。

电话那头:该回来了吧,十点多了。

浩然兄:哎,好嘞。

三人匆匆看着四周似乎只有先前的木桥能够通过。

他们艰难的鼓起勇气,逃避不是办法,硬着头皮走上去后,那恐怖幽灵般的凝视感却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三人互相对视后,缓慢的走下了木桥的台阶,骑上了单车,一路向东,返回城区。

到家后三人几乎同时在小群里说道:此不足与外人道也。

当天晚上,蒋礼梦见了西游记里面的黑白无常,他躺在床上看到了自己灵魂出窍,出窍的灵魂惊恐的坐了起来反过来看向床上的自己,黑白无常样貌的两人飘在空中,对方齐声说道:蒋礼,跟我们走吧。

蒋礼惊恐不已却破口大骂道:我不走,我走你大爷。

蒋礼惊醒后冷汗直流,他急忙翻看手机,小群里的那句“此不足与外人道也”印证了夜晚骑行事件的真实性。

而就当他准备睡去,摘掉眼镜后,床尾右侧方向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26

提起笔来老子便是天下第一。

放下笔后酷似虚舟隐姓埋名。

中午时分,校外的报摊前,老板正忙活着将一些新进的杂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蒋礼看着杂志上新兴作家那桀骜不逊的话语笑出了声,因其理念与自己完全吻合,就顺手用剪刀将杂志上的这段话剪了下来,行云流水般在背面涂抹上固体胶后贴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报摊老板对于蒋礼随手拿剪刀的举动司空见惯。

却也不想扫了这位顾客的雅兴,毕竟损坏赔偿天经地义。

而紧皱的眉头却总要等到接过蒋礼递来的钞票后方才得以舒缓。

蒋礼那拍案叫绝的神情总让身旁的众人以为踩到了他的某根短路的神经。

他阅读时常常精神高度集中,思维活跃不拘一格,以至于他的周遭总是人烟罕至。

他看了一下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回拨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匆匆挂掉电话后,蒋礼看着手上新买的杂志已然千疮百孔。

前后翻翻发现早已毫无价值,便随手弃之,潇洒离去。

在回班级的路上,脑海里浮现出了母亲交代的话语。

原来是中秋节快要到了,家里人寻思给老师送张购物卡,便叫蒋礼最近有空回来一趟。

送礼这事儿对蒋礼而言并非新鲜,自打记事起,他就展现出与周围小朋友的与众不同。

若干年前,小学一年级的蒋礼已将书包里面的书本和文具换成了贺卡和教师节的祝福画卷,在取得了那个年代老师的青睐后,小蒋礼也是声名鹊起,同伴们纷纷效仿,礼物也是越送越贵。

小学班主任老师虽常常标榜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等自我修身的绝佳思想,私下却对小朋友们送的礼物如数家珍。

张三送个电子手表,那后面我就对他多多微笑,李四送本日历,那老师就不太记得李四的容貌。

也是偶然间听到了小学老师办公室里园丁那畸形的狂笑。

就这么连续送了6年,中学后新时代的送礼大军更是有增无减,且规模更胜。

个别劣迹斑斑的园丁败类更是吃拿卡要,仅中学三年,蒋礼便总结了以下歌谣:

冲个话费,调个座位;按摩洗脚,一笔勾销。

更是在某个厕所小便的时候听到了隔壁抽烟兄弟的话:上次被老王抓住看言情小说,没少要好处费吧。

哎,私下请这老家伙按摩洗脚才答应不给我爸说的。

他没暗示你?

怎么可能没暗示?这老东西拿着我的散页书说:你这张纸上反应的道德问题可大可小,要不我给你念念?苏可儿回眸一笑……

哈哈哈哈,你当时咋说的?

我说王老师,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您看你这一天到晚为我们操劳,我看您眼袋都熬出来,我爸爸一直说请你放松放松?你看周末有时间没?

你爸爸当真这么说的?

怎么可能,我能让他知道?这不还是哥们儿省吃俭用存点钱全给老王这孙子挥霍了。

后来怎么样?

嗨,请这孙子洗洗脚,我还要在旁边听他道貌岸然,循循善诱。

这孙子把沙发当讲台了哈哈哈。

谁说不是呢?老王还说了,怎么你爸爸没来,自己来的?

你咋回复的?

我说我爸最近生意忙,说让我给您表示表示。

呦,这我待向您学学?送礼是门艺术。

那你还不上烟?

抽了一口眼后,这少年缓缓说道:直接请这孙子洗脚他肯定不去,我看我爸经常就是带客户先洗澡再按摩,这不龙生龙么。

当蒋礼还想继续听下去的时候,突然厕所门口冲进来一个人,只见此人相貌黝黑,身材短小,眼袋极厚。

瞬间厕所内鸦雀无声,两个抽烟的少年被逮了个正着,更奇葩的是老王直接拿出相机记录了少年的抽烟证据。

害的蒋礼出门后在水池边洗了好几遍手。

老王看蒋礼一直在洗手,灵机一动准备拉蒋礼入局,便整理仪表,从自己四下漏风的师德容器中取了一瓢,打算白嫖。

蒋礼啊,你也看到了,这两位同学竟然在学校抽烟,这就涉及一个自律问题、道德问题、学术问题,乃至影响师生友谊的团结问题,依你看老师怎么处理好呢?

要不……还像上次那样我把照片送到他家长手里?

哎,对喽,孺子可教也。

老王满意的点点头,稀疏的散发随风起舞,师德与人品也随着他飘扬的发梢自发根起一去不返。

随即转过身来向身后的两位少年示威:这照片没有别的意思,老师也是一番苦心,念你们年少无知,就不捅到教导主任哪里去了,愿你们能够改过自新,私下单独找老师反省一下错误,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孩子嘛。

随即便扭着胯,大摇大摆的走了起来,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两位少年是否领悟其中奥秘。

两位少年很是不爽的看向蒋礼,蒋礼也是无奈的努了努嘴,然后看向两位少年。

少年看了看老王时不时扶着的腰杆,会意一笑。

原来老王是想要腰椎按摩了呀。

在看到蒋礼三人低头回到班级后,他手发抖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香烟,慌忙的叼了起来,火机迟迟打不着的样子令他额头的汗水形成了巨大的水滴。

上课铃伴着老王一声解脱般的吞吐画上的句点。

老王不紧不慢的走进了教室,身上的烟味并不比两位少年的少。

回到当下,此刻的蒋礼在焦急的等待高一班主任的到来。

原本就轻车熟路的流程体系让蒋礼从容的摆弄着手里的购物卡,并抬头看向月光。

晚自习开始之前,蒋礼一直站在教室门外,等着闫老师的到来。

因为按照往常的送礼经验及套话,本次给老师表示一下的行为应当是十拿九稳的。

“站着干啥呢!”闫老师千里神行般走到了正在沉思的蒋礼面前。

一身正气的他竟让眼前自诩圆滑老练的蒋礼瞬间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原本熟悉的流程一时间在脑海中变得错乱无序。

即便是数百张打翻的多米诺骨牌在房间内的凌乱程度也不及蒋礼脑海中混乱程度。

给,老师,给您。

什么东西?

卡……购物……购物卡。

你拿回去,我不要卡!

班主任的正义凛然,令中秋节前,瞅准时机想要给老师表示的蒋礼无地自容。

内心的黑暗悄然而至,以往虚伪的自己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垂涎着受体那迟来的襁褓般的善意,蓄意谋划趁虚而入,想要熄灭这好不容易被高人点亮的明灯。

十字路口的蒋礼如坠深渊,心理防线土崩瓦解,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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