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门外的声音像冰锥子，一下下扎进仲亮的骨头缝里。他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忘了。
琴吓得脸白如纸，抓着睡衣领口往后缩，脚后跟磕到床沿，踉跄着跌坐在床角，眼神里满是惊恐：“她……她怎么找来了？”
仲亮没吭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红的嗓门他太熟了，咋咋呼呼的，可刚才那语气，平平静静的，却比骂娘还吓人。更要命的是，她喊了臻的名字。
臻怎么会跟来？
他不是该乖乖待在家里，帮自己打掩护吗？
仲亮咬着牙，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沙发。这狗日的臻，肯定是被红逼得没辙了，才带她来的。他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心里头又慌又恨，慌的是被当场抓包，恨的是臻这孬种，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走廊里静了几秒，又传来红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咋不吭声呢？是没穿衣服，还是不方便开门啊？”
琴抖着嗓子问：“怎么办？要不……要不你从窗户翻出去？”这酒店在三楼，不算太高，底下是绿化带，摔下去顶多崴个脚。
仲亮瞥了一眼窗户，又看了看门板。他知道红的脾气，今儿个要是不露面，她能在这儿喊到天亮，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他咬咬牙，压低声音对琴说：“你先躲进卫生间，别出声。”
琴像得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砰”一声关上门，还不忘反锁。
仲亮理了理衬衫，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拧门把手。手刚碰到门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他掏出来一看，是臻发的：别开门，我拖住她，你从消防通道走。
仲亮心里一松，刚想回消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臻带着点慌张的声音：“红，你别闹了，我们先回去，仲亮肯定不在这儿……”
“不在？”红冷笑一声，“臻，你当我是傻子？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今儿个我非逮着他不可！”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红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成天在外面鬼混，你天天帮他打掩护，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
仲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贴着门板听着，臻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急，像是在拼命拉着红。就在这时，他听见“哐当”一声，像是臻把什么东西撞翻了，紧接着，红“哎哟”叫了一声。
仲亮一愣，趁这个空档，他转身就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刚跑到门口，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琴探出头来，脸色惨白：“我……我怕，我跟你一起走。”
“你添什么乱！”仲亮低喝一声，可琴已经扑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红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沾着点灰，显然是刚才和臻拉扯时撞的。她的眼神像刀子，扫过仲亮，扫过琴，最后落在两人紧紧攥着的手上。
臻跟在红身后，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静得吓人。
红突然笑了，笑得很古怪，她看着仲亮，一字一句地说：“仲亮，你行啊。”
仲亮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琴吓得浑身发抖，躲在仲亮身后，不敢抬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臻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铃声很轻柔，是慧最喜欢的那首歌。
臻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是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臻，我回来了。你……可以抱我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仲亮和琴也忘了反应。
只有臻，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不是慧。
更不知道，这个突然打来的电话，会把他们所有人，拖进怎样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