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云雾养茶新,巨石参天护翠茵。一盏碧乳千载贡,不知春处味尤醇。

背着竹篓,学着茶农将拇指和食指捏住嫩芽,轻轻一提,芽叶便完整地下来了,像极了母亲唤醒沉睡的孩子。一枝枝新芽离开枝头,落入竹篓,即将开始一段更深的修行。
眼前的一片茶是山间的一缕清风,火山岩的骨骼、鹿女湖的柔波、海拔五百米的朝露与暮霭,一点点滋养这方青绿,共赴清明到谷雨之间短暂的约定。

站在茶山最高处往下看,采茶人在垄间移动,小小的、静静的。茶树将根扎入岩缝里,茶人的手落在芽叶上,茶香也将要飘进千千万万的杯盏里,一切都有了归处。连我这个偶然到访的过客,此刻也将身心归在这一波碧色里。
李白写“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是仙人的境界,是隐逸的理想。白居易在香炉峰下开茶园“架岩结茅宇,斫壑开茶园”是归隐的决心。茶成了文人墨客的知己,红尘滚滚,功名利禄过眼云烟,唯有一盏茶于端起时,安静了世界,停止了时间,觉到了当下的存在。

山中寻味,寻的不只是味;诗里茶事,说的也不只是茶。是忙碌的生活里,给自己留的那一点慢下来的理由,一点与山水、与古人、与自己对话的空间。千年如一日的,也不仅仅是茶,是喝下茶汤时,心头的那一点温润与安宁。


手里提着竹篓,隐隐能闻到新茶的香气,忽然想起贯休的两句诗“采蕈锄茶在穷野,至今犹自忆山居”,这位侍僧,晚年远走蜀地,一生最怀念的,大概还是少年时在金华山种茶、采茶的日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