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出身显贵的王子、风度翩翩的美男、能征善战的名将、品德高尚的君子、用情专一的情圣,都不乏其人。但是,既出身显贵又风度翩翩还能征善战且品德高尚更用情专一,恐怕就只高长恭一人。
但就这样完美的人,他的人生却以悲剧收场。
皇族出身,是帅哥也是猛将
高肃,又名孝瓘,字长恭,通常以字相称,是东魏权臣高欢的孙子,高澄的第四子。北齐建立后他受封兰陵王,所以史称他为兰陵王。他出身皇族,但他的母亲身份低微,史书没有记载,加上他爸高澄英年早逝,也许是这些身世原因,造就了他与其他高家王子不同的性格。
高长恭是历史上有名的帅哥,史书上夸他“貌柔心壮,音容皆美”。翻译过来就是:长得秀气,内心刚强,声音和长相都美得冒泡。究竟有多帅,这么说吧,无论是评南北朝四大美男还是评中国古代四大美男,都得有他在里面,不然就像你评中国十强大学少了清华一样,不能服人。
但麻烦也来了:因为长得实在太柔美,上了战场杀气不够,敌人一看:哟,哪来的小白脸?完全没威慑力。于是,高长恭做出了一个影响后世无数影视剧的决定:戴面具打仗。从此,战场上就多了一位戴着狰狞面具,冲锋陷阵的战神。
首秀大放异彩,跻身北齐三杰
公元563年,北周、突厥联军围攻晋阳一战,是高长恭的战场首秀,二十二岁的高长恭身先士卒,骁勇无比,奋力退敌,一时大放异彩,此后开始独当一面,成为北齐军界的明显,与段韶、斛律光并称北齐三杰。
真正让高长恭名垂千古的是邙山大战。公元564年,北周直接调动了十万大军,围攻北齐的国都洛阳,武成帝高湛派出了自家的“王牌天团”——兰陵王高长恭和名将斛律光,带着五万兵力去解围。但问题是,五万对十万,兵力差了一倍,老将斛律光也不敢轻举妄动,怕一不小心把家底全赔进去。
高湛找老江湖段韶:“老段,你说咋整?” 段韶一拍大腿:“这还用问?北周这帮人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必须干他,我亲自去!” 于是,段韶请缨出战,带着精锐骑兵南下,跟高长恭、斛律光胜利会师。趁着天降大雾,北齐军悄悄渡过黄河,在邙山摆开了阵势。
段韶自己坐镇左军,高长恭统领中军,斛律光负责右军。
战鼓打响,北周军像潮水一样涌向邙山,仰攻北齐军,结果,段韶这老江湖玩了一手“假摔”——故意败退,把北周军引进了事先挖好的大坑里。等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段韶一声令下:全体步兵,骑兵下马,步战!北齐军地利占优,体力也占优,如山洪暴发般势不可挡。北周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
兰陵王入阵曲
就在这边打得火热的同时,洛阳城里的守军已经快撑不住了。被围了一个月,粮食快没了,士气也快没了,大家伙儿都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突然!远处烟尘滚滚,一支身穿北齐军服的小分队,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捅进了北周军的包围圈!领头那位,戴着一副冰冷狰狞的铁面具,身披重甲,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五百铁骑,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直逼洛阳城下!
城上的守军又惊又喜,但不敢贸然开门:万一是敌人假扮的怎么办?
战场上血雨腥风,硝烟弥漫,空气紧张得快要爆炸。就在这生死关头,只见那位铁面将军,摘下面具,一张白皙清秀、绝美到不像话的脸露了出来。那一瞬间的惊艳无法形容——就像在无边沙漠里看见了碧绿的湖水,又像在漆黑长夜里看见了灿烂的烟花。
守军一看认出了他,是兰陵王。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士气爆棚!城门大开,弓箭手疯狂输出,城内外夹击,北周军彻底乱了阵脚,开始全线败退。洛阳之围就此解除。
这场仗打下来,兰陵王高长恭的美貌和英勇,让他名声大噪,彻底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鲜卑族的将士们为了纪念他戴着铁面突阵、在城下摘下面具的传奇事迹,编了一首曲子,就叫《兰陵王入阵曲》。这曲子旋律优美,后来传进了宫廷,成了唐朝的宫廷乐舞。可惜后来唐玄宗觉得这曲子不够正能量,把它定性为非正声,结果就失传了。
英雄落幕
在后来的宜阳、汾北之战中,北齐也是依靠北齐三杰,与北周军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在近两年的时间里,在七百里的战线上,双方互有得失,北周军虽然取得了宜阳这一河南重镇,却丢失了汾北的大片土地,两相比较,略居下风。这一战打完之后不久,段韶病逝了,斛律光和皇帝高纬之间产生了裂痕,最后斛律光也被皇帝高纬杀了。
高纬是个典型的“作死”皇帝。他杀掉了功臣斛律光,又毒死了弟弟高俨,接下来就轮到了同样战功卓著的兰陵王。在一次朝会上,高纬甚至假装关心地问:“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意思就是打仗别冲太猛,万一挂了咋办。高长恭耿直地回答:“家事亲切,不觉遂然。”意思:嗨,这是咱自己家的江山啊,我打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就冲猛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家事”两个字,直接触动了高纬敏感的神经,你把国事当成自己的家事,大齐帝国到底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高长恭的脸色也变了,他知道在皇帝的心目中,自己已经变成了绊脚石。
之后,他为了避祸,一向廉洁的他也开始贪污受贿,聚敛财物,以给自己制造污点。再后来他假装称病不出,不再过问任何时事,就算真有了病也不再治,任其自生自灭。公元573年,高长恭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还是发生了,皇帝高纬派人给他送来了一瓶毒酒。他苦笑着对他心爱的妻子郑氏说:“我忠心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我一片忠心,老天爷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妻子不愿意放弃,劝他去求皇帝,早已心灰意冷的高长恭长长地叹了口气:天颜哪里可见!随后,他饮下毒酒,含恨而终,年仅33岁。
借古说今:你的优秀,也许在别人眼里全是刺
兰陵王的悲剧,一是因为皇帝太坏,还有一层原因是“完美人设”这东西,在权力结构里天然就是死穴。在北齐这样一个宗室残杀成风、君臣互不信任的烂摊子里,一个将军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能活命:
有能力——不然国家早亡了。
没野心——让皇帝相信你不想坐那把椅子。
有瑕疵——让皇帝觉得你可以被控制。
兰陵王满足了第一条,在第二条上也确实没有野心,但偏偏在第三条上,他犯了致命错误——他的“瑕疵”来得太晚,也太假了。
你想想,一个人前面几十年干干净净、不贪不占、爱兵如子、打仗不要命;突然有一天开始贪污敛财,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谁信?
真实的社会运行逻辑是:你可以完美,但不能一直完美。一直完美的下场,就是所有人都等着看你摔下来的那一天。兰陵王没有摔下来。他直接被端走了。
今天的我们,当然不需要担心皇帝赐你毒酒。但兰陵王的困境,也许每天都在无数个职场、朋友圈里重演:
你太能干了,同事就会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路。
你太干净了,身边人就会觉得你在衬托他们的肮脏。
人性深处有一种隐秘的恶:它不一定想害你,但它绝不允许你一直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