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而孤独,何妨向内探求?
重读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感慨颇多,故作文以记之。
小说以杨百顺(也叫杨摩西、吴摩西、罗长礼)出延津,牛爱国回延津为两部分相对独立又彼此相连的故事,写了六代人约一百年的故事,书中萦绕着对人生孤独的悲情思考,故而被称作中国版的《百年孤独》。
说得着,说不着
小说写的是上世纪的一个偏远的、物质匮乏的中原小城的百姓生活。主人公本身都充满着贫困与磨难:杨百顺为了生计,不得不随遇而安,不断变换收入很低、勉强糊口的卖苦力的工作,如杀猪匠、染布工、菜农、卖馒头等;牛爱国深陷情感困局,几经辗转,四处奔波,终无所获。
但是,小说并不侧重于生活贫困、物质匮乏的苦难描写,相反,生于黄河之畔,长于泥土之中的他们,面对生活的困顿习以为常,不仅不会抱怨命运与社会的不公,反而体现出了生命的坚韧,他们对于贫苦的出身、物质的匮乏、屡遭磨难都坦然接受,并且扎根泥土,于匍匐中向上生长,于低矮之中遒劲延续,体现出了苦难磨蚀下的顽强。
但是,他们都面临一个问题:“说不着”!
生活的磨难没有击垮任何一个人,但是精神的压抑却让父子反目,夫妻离散,朋友成仇。
在书中,我们看到刘震云作为一个农民家庭走出来的作家,他对于贫困的磨难虽有切身感受,但却不以为难,而对于处在长期平淡乏味生活之中的人们内心的煎熬却有更深刻、更细腻、更真切的感受,多少人在无聊乏味之中死去,而又有多少人在压抑中爆发,最终难免承受爆发的苦楚。
本应血浓于水的父子,却不及草垛之中偶遇,舍一碗烩面的陌生人亲切;日则同食、夜则共塌的夫妻,十几年几十年的朝夕相处却不抵与他人一夜快活与“说得着”,本来衣食不缺的小日子竟不如逃难他乡共吃一个烤白薯的甜蜜;本是相交多年推心置腹的密友,却常常因为一句话、一件小事反目成仇,甚至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人们都在这种情感的破裂与辜负中压抑、仇恨、抱怨、敌视、相互折磨。
一个“说不着”,让多少人在折磨中消耗一生或者反目成仇;一个“说得着”又让多少人无惧离经叛道带来的痛苦欣然奔赴。
生活的苦不是苦,心灵的蕴藉是每一个人心底深处的渴求。漫漫人生路上内心的焦渴,多么需要他人的良言来熨平心中的褶皱。
人生而孤独
法国哲学家让-保罗·萨特有一句名言:“人生而孤独,这就是世界。”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精神个体,有着独特的人生感悟、内心渴求、幽微变化,再好的朋友,再近的相知也很难感同身受;更何况,每个个体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从自身出发,掺杂着私欲、顾忌,再加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人们常常担心交浅言深的授人以柄,时过境迁的无与言说。所以,当话出口时,却传达出了五一安抚的苍白。
悲剧的意味
正是这种孤独,让多少人终其一生品尝人生的悲剧。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当你追求完美时,都难免面对裂痕。当我们无限向往圆满与美好,誓言铮铮时,不完美的种子已经悄悄生根发芽,潜滋暗长。这也许就是人生悲情的一面吧。
向外求,还是向内求?
但是,人生并不止这一面。《一句顶一万句》这一部小说,也只是展现了作者刘震云对人生这一面的深入思考,而非全部生活的体察。
虽然人生常常不如意,未来永远不可知,但正是这种不如意和不可预知,让生活充满未知与变幻的魔力,吸引着芸芸众生摸索、探求,虽终其一生而难以完满,难知结局,但明天何尝不在吸引着你前行。
正如,无论怎样努力,我们终将走向死亡,多么悲情的结局,但是我们却不会因为结局的悲情而坐以待毙,因为你无法预测死亡何时到来,你也无法预测剩余的时光你将会遇到怎样的变化,哪怕这些变化有可能是暴风雨与可能是云霓,你也无法预知最终你将以怎样的状态面对终了的时刻。纵然结果悲情,但是这众多的无法预知以非凡的魔力吸引着你,召唤着你向前,毕竟,虽然太阳每一天都会升起,但每一个晨曦都与众不同。
既然,孤独是每一个人的宿命,那就减少向外求,减少对别人的理解、宽慰的依赖,转而向内求,追求个体的丰盈、强大、坚韧与执着,与自我对话,与内心对话,做自己前进路上的引路人,渡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