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5)

她内心纠结。她觉得自己生活在玻璃罩中,自己想要的生活和自己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到却摸不到。与其这样,还不如看不到好。看不到,至少心里不会有妄想。这小小的妄想,破坏了自己安静的心态,让自己的心起起伏伏,白白做着无用功。

她决定做点儿什么,能够帮自己支撑起来,去触摸玻璃罩外边的世界。比如在搬进新房子之前,绣一幅大大的壁画,将来把它挂在客厅里。她去过好多人家,一样的户型,不一样的装修。墙上悬挂的画,她没有相中过一个。那些廉价的壁画毫无艺术性可言……只不过那是别人家,人家怎样摆设和她无关。

她家老头子固执得很,说将来房子不装修。不装修,房子未免太素净,她该用什么掩饰这种冷淡呢?那就自己绣一幅壁画。绣花可以锻炼手指,手指刺激大脑,大脑维护眼睛——这些器官之间有联络,她通过手工让躯体活跃起来。

她五十几岁,还很年轻,还能正儿八经地做几件大事。人就怕无事可做。无事可做,正常的人也会崩溃。她曾听一位老太太讲,自己要做一点儿儿女们做不到她能做到的事。这话让她震撼,她想,幸亏自己会写文章,还会看股票,这些都是她做到老都不厌烦的事。这些兴趣爱好可以吸引她散乱的精力,让她专注于自身的成长。

她警觉到自己精力开始散乱,是从挂念开始的。有一段时间,她开始挂念各种各样的人,想着自己那么牵挂别人,为什么没有人牵挂自己?她自己默默与人为善,却得不到善待。这种淡淡的哀愁经常纠缠她。她反思到,一定是自己内在的正气开始削弱,邪气开始主宰自己。幸亏觉悟得早。如果正气弱过邪气,她自己就会心神大乱,一定会被各种疾病纠缠。她记得母亲五十来岁时常说,“歪吧。歪到哪里算哪里。”那时的母亲,是对生活完全失去信心了吗?

她牵挂别人,别人未必不牵挂她,只不过别人不让她知道罢了。她认为自己对别人冷淡,别人未必这样认为。大家都忙着过自己的日子,谁会在意别人的小心思?每个人都限在自己眼前的障眼法里出不来,四周都是镜子,照见的都是自己的影子。她想,你为什么总是感觉孤单呢?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孤单的?这样的心路历程,是不是每个人都有?

大概是的。她对好多文字产生过共鸣。可见,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手头做一点儿实实在在的手工,让它帮助自己守住心神。在这个阶段,守住心神守住精力比什么都重要。先学会自己哄自己开心。

她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渐渐炽热的阳光走过她盆养的花草。有阳光真好。有阳光就有希望,有阳光就有正能量。能在玻璃罩中生活也很好啊,最起码,有阳光可以照进来,能够看见自己想要的生活。暂时摸不到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的。

2025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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