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84：僖公二十一年·仁者进化论
进化是一种不可逆的历程。在“进化”历程中，真正拉开人与人之间不同的到底是什么？
僖公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前638年，鲁国发生了罕见的旱灾。这次旱灾不同于以往，有两大典型特征。一是持续时间长；二是危害涉及面广，一向特别重视农业生产的鲁僖公为此揪心不已。那个时代，没有天气预报，更没有什么“人工降雨”。鲁僖公所能尽的人事就是认真斋戒，虔诚地带领群臣行大雩之祭。当然了，这场旱灾之所以被孔子以“夏，大旱”三字写入春秋，就是因为鲁僖公及其臣属的求雨行动，没有取得相应的效果。
这一刻，在鲁僖公心目中，没有比让老百姓吃饱饭更重要的事了。为此，他立下誓言，倘若老天再不降雨，第一批要惩处的就是求雨的女巫，因她们求雨之心不够虔诚，应将她们当众烧死。第二批要惩处的便是那些佝偻着腰的病人，要将他们放在烈日下暴晒，以期触发上天对苍生的怜悯。
今天，我们听故事一样看鲁僖公的这一决定，会感到匪夷所思，一个以礼之“意见领袖”面目示人的鲁国国君，怎么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当我们真将自己代入进去，退回到两千多年前，我们又能要求他怎样呢？
幸运的是，鲁国不缺明白人。眼看鲁僖公要发飙，鲁国大夫臧文仲站出来讲：“巫尪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兹甚”。臧文仲讲得很明白，处死巫尪如果是上天的意思，上天为什么还要生他们？如果他们是导致旱灾的罪魁祸首，烧死他们只会让旱灾更为加剧。
臧文仲不但善于打破一个旧观念，更善于创造一个新观念。他指出，面对大旱，最积极的解决之道是高筑墙、广积粮、尚节用、劝稼穑。这些都做好了，虽然无法完全避开旱灾，却一定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最终，鲁僖公听从了臧文仲的建议。
其实，类似的狗血事儿，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
僖公十九年夏六月，宋襄公一心想着称霸，便琢磨着像齐桓公“九合诸侯”那样，过一过召集诸侯开会的瘾。他先在周边小诸侯国身上试牛刀，他先是抓捕了滕宣公婴齐，然后召集曹国、邾国、鄫国三国国君到曹南开会。结果鄫国国君迟到了，迫切想要立威的宋襄公在大夫的建议下，授意邾国人抓住鄫国国君，准备用之作活人牺牲，祭祀次睢之社。
宋襄公身边也不是全是糊涂蛋，司马子鱼也就是公子目夷站出来说，古人举行正规的祭祀，尚且讲究“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更何况是用活人！民众是神明的主人，用活人祭祀的话，谁敢享用？
两件事，全都出于文明程度不够造成的蒙昧。鲁僖公最终放弃了“焚巫尪”的暴行，宋襄公最终以鄫国国君为牺牲。两者的不同到底在哪里？
正如孔子在《论语·八佾篇》中感慨的那样——“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将内在仁心抛诸脑后时，礼和乐又有什么功效呢！
（一）原文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二）白话试译
僖公二十一年春，狄人再度对卫国发动侵犯。宋国、齐国、楚国三国代表在鹿上相会并缔结了盟约，此次结盟为宋襄公借助楚国力量称霸诸侯铺平了道路。当年夏，鲁国发生了严重的旱灾。秋季，宋襄公、楚成王、陈穆公、郑文公、许僖公、曹共公在盂地相会。楚国人以盟会名义抓住宋襄公并以之为要挟讨伐宋国。当年冬，鲁僖公带领鲁国军队对邾国进行了讨伐。楚国派楚大夫宜申到鲁国以分享伐宋取得的战利品为名，间接向鲁国“秀肌肉”。十二月癸丑日，鲁僖公同参与盂地之会的诸侯在薄地相会并缔结了盟约。眼见无利可图，楚国人无条件释放了宋襄公。
（三）观义
僖公二十一年春，同齐国、邢国结盟的狄人更加有恃无恐，再度侵犯卫国。
宋襄公一心想着尽快坐上诸侯盟主的宝座，决定以同楚国结盟的齐国为跳板，抱上楚国的大腿，以强楚的支持为背书，号令东方诸侯。三方一拍即合，宋、齐、楚三国代表在鹿上相会，并很快缔结了盟约。
当年夏，鲁国发生了严重的旱灾。鲁僖公在朝向野蛮退化的刹那，接受大夫臧文仲的建议，以更为积极的方式看待旱灾，减少旱灾带来的危害，带领鲁国人民向着礼乐文明继续进化！
秋季，宋襄公、楚成王、陈穆公、郑文公、许僖公、曹共公在盂地相会。楚国以盟会名义抓住了宋襄公，并以之为要挟讨伐宋国。
鹿上相会期间，楚成王便看上了宋襄公这块“肥肉”。既然对方人傻钱多爱做白日梦，不如将计就计求一个楚国利益的最大化。盂地相会时，楚成王提出同宋襄公来一场不带兵车的单独相会，宋襄公同意了。结果相会时，楚国一方埋伏的兵车一拥而出，轻易就俘获了宋襄公。就这样，宋襄公急于求成的霸主梦就这样生生被惊醒了。
宋大夫司马子鱼也就是公子目夷果断站出来，代宋襄公调整战略、固守宋国。
这一年冬，鲁僖公继续齐桓公未竟的事业，带领鲁国军队对邾国进行了讨伐，试图再次缝补起整个诸侯联盟。
楚国派楚大夫宜申到鲁国以分享伐宋取得的战利品为名，间接向鲁国“秀肌肉”。
为了解救宋国危难，十二月癸丑日，鲁僖公同参与盂地之会的诸侯在薄地相会，并缔结了盟约。眼见宋司马子鱼已经带领宋国人民将宋国守护得铁桶一般，再僵持下去已无利可图，楚国人无条件释放了宋襄公。
没得选时，“仁”似乎不能帮你脱困。有得选时，“仁”真能帮你在人之为人的方向上向前进化一大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