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世上最危险的游戏,不是把命押在赌桌上,而是明知道自己是棋子,却还要笑着帮执棋者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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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皇宫深处,御书房外的汉白玉阶上已经跪了一地人。
厉寒渊换了一身玄色武将常服,左肩处的衣料下隐隐透出曼珠沙华的轮廓。他跪在最前头,背脊挺得笔直,晨露浸湿了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石阶缝隙里一株倔强冒头的青苔。
身后是各部官员,低低的议论声像夏夜的蚊蚋,嗡嗡不绝:
“…听说昨夜将军府死了三十多个侍卫…”
“…北漠巫毒宗的人竟敢潜入都城,厉将军这镇守之责…”
“…那妖女果然是个祸害,才入府一日就惹出这么大乱子…”
厉寒渊闭了闭眼。
肩上的印记微微发烫——那是云夙在提醒他,她还活着,还在等他回去。
昨夜他离开密室前,云夙强撑着在他掌心画了一道符。“如果陛下要当场杀我,这道符会烧起来。”她当时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将军,无论如何…别为我求情。你越求情,陛下越忌惮。”
他当时反问:“那你呢?等死?”
云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我本就活不过三个月。早死晚死…区别不大。但将军,你得活着。大晟需要你,北境三十万将士需要你。”
“不需要。”厉寒渊当时只说了三个字,转身就走。
现在回想起来,那三个字太重,重到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御书房的门开了。
大太监王德全佝偻着身子出来,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宣——神威将军厉寒渊,觐见——”
议论声骤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厉寒渊背上。
他缓缓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僵硬,但他依旧走得稳,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跨过那道朱红色的门槛。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呛人。
皇帝赵胤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低头批阅奏折。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角有几道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说了句:“跪下。”
厉寒渊依言跪倒。
“臣厉寒渊,叩见陛下。”
赵胤没叫起。
他继续批阅奏折,朱笔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厉寒渊跪得纹丝不动。
终于,赵胤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沉,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着人时,仿佛能看穿皮囊,直视灵魂。
“寒渊,”他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慈蔼,“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回陛下,是。”
“朕记得,你十六岁从军,十八岁首次领兵,二十二岁封将,二十五岁掌北境三十万大军。”赵胤缓缓道,“七年,七十三战,未尝一败。朝中有人称你为‘大晟战神’,有人忌惮你功高震主,还有人…说你是天生的杀星,所过之处,白骨成山。”
厉寒渊沉默。
“但朕从未疑过你。”赵胤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地面,“因为朕知道,你厉家三代忠烈,你祖父战死沙场,你父亲为国捐躯,到你这里…更是把命都押给了大晟。”
他蹲下身,与跪着的厉寒渊平视。
这个动作让厉寒渊瞳孔微缩——天子之尊,何曾与人平视?
“所以寒渊,”赵胤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告诉朕,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巫女…对你做了什么?”
厉寒渊抬起眼,与皇帝对视。
他在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看到了试探,也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恐惧。
天子在恐惧。
恐惧什么?
“陛下,”厉寒渊开口,声音平稳,“昨夜北漠巫毒宗三十七名高手潜入将军府,欲劫走巫女云夙。臣率亲卫阻击,毙敌二十八人,俘一人,余者逃窜。臣左肩旧伤因激战复发,幸得巫女以秘术缓解,暂无大碍。”
他省略了生死契,省略了心头血,省略了所有不该说的部分。
赵胤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
“缓解?”他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厉寒渊,“寒渊,你当朕是傻子吗?陈太医今早来报,说你脉象有异,阳气亏损,心脉有损——这像是‘缓解’后的样子?”
厉寒渊心头一凛。
陈太医果然被传召了。
“那巫女用的…是以命换命的禁术。”他只能半真半假地回答,“臣的确折损了些元气,但休养数月便可恢复。”
“以命换命…”赵胤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渐渐冷下来,“她为什么要救你?你又为什么…要让她救?”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龙涎香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厉寒渊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她对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