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北京几乎每条胡同里都有一两家小吃店。这些小店清晨卖早点，中午和傍晚还会售卖剩下的烧饼、油饼、糖耳朵、螺丝转儿，也为普通劳动者供应一毛钱一碗的鸡蛋汤、五分一两的炒饼。一到夏秋傍晚，不少店家会在门口支起布棚，专为出门纳凉的街坊现炸现卖一道地道小吃 —— 炸灌肠。
灌肠是用淀粉蒸制而成，外形像一根粗香肠，长约一尺，直径一寸半左右。炸灌肠的铺子，常用旧汽油桶改造成简易炉子，上面架一口两尺多的大饼铛。师傅把灌肠切成一分左右厚的半圆片，用猪油或肠油小火慢煎，原本粉红色的灌肠片，煎至两面微微发白、边缘焦脆便可出锅。老板用铲子盛入白瓷盘，淋上一勺现砸的蒜汁，食客拿一根牙签扎着吃，外焦里嫩，咸香入味，蒜香扑鼻。它算不上正餐，多是路人或傍晚遛弯人的解馋小食，当年一盘也就一毛二分钱。
我至今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西单十字路口东南侧，食品店旁的夹道里有一家私人灌肠铺。一位老人每天下午两点到七点出摊，凭着独一份的鲜香滋味，引得不少人专程赶来大饱口福。老人还顺带卖生灌肠，让吃得不尽兴的食客买回家自己煎炸，回味这口老味道。
如今，地道的炸灌肠在北京已难得一见，只有专营北京小吃的饭馆、早市，或是春节庙会上方能寻到踪迹。前不久我在南城角门自由市场尝过一盘，用的是植物油，餐具也是一次性纸盘，无论口味还是氛围，都远不及儿时记忆里的滋味。
现在外地游客在王府井大街西侧的北京小吃街，仍能见到炸灌肠的身影。可每每尝过，心里只觉少了几分魂儿。当年守着老手艺的北京人渐渐少了，接手经营的多是外地朋友，手艺虽在，滋味却难复刻。
那一盏昏黄电灯照亮的布棚、那围着饼铛热气腾腾的烟火、那飘满胡同的焦香与蒜香，还有老北京人一口蒜汁一口焦脆灌肠的满足劲儿，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如今再提炸灌肠，吃进嘴里的是小吃，念在心里的，却是一整个消失的老北京。
